荒山烈火,焚风遍野。
南明离火染红了整片山林,滚滚热浪扭曲虚空,将方圆百丈化作一片滚烫炼狱。
铸玄境火纹炎雀盘踞长空,通体赤金烈焰纹路灼灼生辉,那一缕稀薄却纯正无比的朱雀血脉,让它的战力远超同境一切妖兽。
境界之差,犹如天堑鸿沟。
启灵境,对战铸玄境。
本就是以卵击石,逆天而行。
此前几番缠斗,剑尘倾尽所能,以完美道基续航无尽灵气,以《一剑开天》无上剑意强行破招,数次逼退妖兽攻势,已然做到了世人所能做到的极限。
可天赋、剑意、心性,终究填不平一个大境界的绝对差距。
火纹炎雀双翼铺展,遮天蔽日,漫天烈焰如同天河倾覆,再度狂暴碾压而下。
赤红火光吞没四方,灼热温度灼烧得空气滋滋作响,地面青石寸寸融化,草木瞬间化为飞灰。
“所有人全力防御!!”
万兽宗为首大师兄目眦欲裂,咬牙嘶吼出声。
四名万兽宗弟子早已人人带伤,衣衫破碎,血迹斑驳。他们本是宗门精心培养的内门弟子,纵横周遭山林少有敌手,可今日面对这头身负上古朱雀血脉的妖兽,所有自信、所有底牌、所有修行底蕴,尽数被彻底碾碎。
“御兽合击阵!起!”
四人不再保留半分实力,精血燃烧,寿元透支,将一身修为催至极致。
灵光冲天,兽纹腾空,四道光色交织成一座残缺的合围大阵。无数妖兽虚影自他们体内迸发,虎啸、狼嚎、鹰鸣、蛇嘶交织一片,层层叠叠的灵气屏障横亘半空,死死挡在烈焰之前。
这是万兽宗弟子最后的保命底牌,是以自身修为、精血、道心催动的本命合击之术。
可下一秒——
轰!!!
南明离火轰然砸落!
朱雀烈焰乃是天地至阳至刚之火,焚术、焚灵、焚法、焚一切正道术法!
看似坚固的御兽大阵,在滔天烈焰面前,如同纸糊一般!
咔嚓!!
裂纹瞬间布满整个灵光屏障,刺耳的破碎声响彻山林。
“撑住!我们不能败!!”
一名年轻的万兽宗弟子咬牙坚持,眉心兽纹绽放最后的光芒,想要拼死稳住阵基。
噗——
下一瞬,大阵彻底崩碎!
狂暴的火焰洪流瞬间冲刷全场!
四名万兽宗弟子如同断线的风筝,尽数被震飞出去,浑身衣衫燃起火苗,肉身被烈焰灼烧得血肉模糊。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山谷。
第一位弟子经脉尽断,丹田炸裂,浑身灵气瞬间溃散,重重砸落在焦黑的土地上,再也没了声息。
第二位弟子被火焰贯穿胸膛,鲜血蒸腾,双眼骤然失去神采,轰然倒地。
第三位、第四位……
不过瞬息之间。
方才还与剑尘并肩作战、温和有礼、结伴同行的四名万兽宗修士,尽数陨落荒山!
尸骨焚裂,血染黄土。
短短片刻,四条鲜活性命,彻底消散于世间。
山林死寂。
烈火依旧灼烧大地,热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未干的鲜血,滚烫刺骨。
一瞬之前,尚有谈笑同行。
一瞬之后,只剩满地尸骸,满目苍凉。
剑尘浑身僵立原地,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猛地一颤。
他眼睁睁看着四名善意结伴、毫无私心的同门,为了守护同行之人、为了抵挡妖兽攻势,燃尽精血、拼尽一切、战死当场。
明明素不相识。
明明只是山路偶遇。
明明可以四散逃命。
可他们依旧选择并肩死守,直至身死道消。
世间善意,何其珍贵,又何其脆弱。
当年养父母惨死屠村的绝望,再次如同潮水般席卷他的心神。
无力。
极致的无力感!
他明明身怀完美道基,悟通开天剑道,身为清虚仙宗万年圣子,被整个北域奉为绝世天骄。
可在绝对力量面前,他依旧护不住身边之人,依旧挡不住生死灾祸,依旧只能眼睁睁看着善意之人血染黄土、埋骨荒山!
“为什么……”
剑尘喉间发涩,心底刺骨冰凉。
若是他足够强。
若是他境界足够高。
若是他能一剑镇压此獠。
这四人,本可以安然归山,继续修行,安稳一生。
可现在,只剩冰冷尸身,满目残烬。
长空之上,火纹炎雀发出得意张狂的高亢啼鸣。
猩红的竖瞳死死锁定唯一的幸存者——剑尘。
解决掉所有阻碍,此刻的它,再无半分顾忌,滔天凶戾尽数锁定下方单薄的青衫少年。
羽翼一振,漫天烈火汇聚成一道粗壮至极的火焰光柱,带着焚山煮海之威,笔直碾压而下!
这是铸玄境妖兽的本命绝杀神通!
威力足以轰杀数十重启灵修士,粉碎山岳,焚烧草木!
避无可避!
退无可退!
剑尘抬眸,望着那倾覆而来的毁灭烈焰,眼底一片死寂。
他握紧手中长剑,将《一剑开天》的剑意催至巅峰,体内灵气燃烧殆尽,完美道基飞速透支所有底蕴。
哪怕明知必死,他亦不退半步。
修士可败,可亡,不可怯!
铮——!
极致清冽的剑光冲天而起,灰白剑意横贯长空,少年倾尽最后的力量,斩出此生最强一剑!
一剑开天!
可差距终究是差距。
微光撼烈日,蝼蚁撼苍穹。
剑光刚刚碰触火焰光柱,便瞬间崩碎、湮灭、荡然无存!
噗!!
恐怖的力量轰然砸落!
剑尘整个人被狠狠砸入地底,胸膛瞬间塌陷,骨骼寸寸断裂,五脏六腑尽数移位,一口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身前土地。
手中佩剑寸寸龟裂,彻底报废。
他的身躯深陷焦土,浑身血肉模糊,经脉断裂大半,丹田灵光彻底黯淡。
启灵中期的修为,在这绝杀一击之下,濒临彻底崩碎!
剧痛席卷神魂,意识开始飞速涣散、模糊、沉沦。
生机飞速流逝,体温逐渐冰冷。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了他。
他躺在满目血色的焦土之中,身旁是四具冰冷的尸体,头顶是肆虐不灭的烈火,耳边是妖兽戏谑凶狠的啼鸣。
好累……
好无力……
就这样……要死了吗?
意识彻底坠入黑暗的前一秒,剑尘的双眼,彻底缓缓闭上。
肉身濒死,神魂欲碎,生机断绝。
也就在这一刻——
他尘封十六年的神魂枷锁,在极致生死、极致痛苦、极致绝望之中,轰然断裂!2
终于要开金手指了吗
轰隆——!!!
无人可见,无人感知。
在剑尘濒临破碎的识海最深处,一片沉寂万古的黑暗疆域,骤然亮起无边血色!
……
不知过了多久。
没有荒山烈火,没有焦土尸骸,没有惨叫悲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亘古苍茫的血色天地。
这里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山川大地。
只有望不到尽头的尸山,堆彻亿万枯骨,森森皑皑,贯穿万古苍穹。
血海翻涌,猩红粘稠,淹没万界残骸,散发着古老、荒凉、绝望的死寂气息。
视线所及的每一处,都是毁灭后的残垣。
天空破碎、大地崩塌、星河断裂。
无数巨大、破碎、腐朽的星球残骸悬浮在血色虚空之中,有的半边碎裂,有的彻底龟裂,有的早已化作死寂废土,静静漂浮在万古残骸之内。
一眼望去,是诸天倾覆,万界崩塌,万族覆灭的终极景象。
苍凉、荒芜、恐怖、绝望。
这是三界之外、万古之前、早已被世人彻底遗忘的——魔尊战场。
尸山最前方。
匍匐着无数尊无法想象的无边巨尸。
它们身躯横贯亿万里,躯体残破、鳞甲剥落、筋骨外露,不知死去了多少万年,死寂镇压万古岁月。哪怕早已身死,残存的躯体威压,依旧压得诸天万界瑟瑟发抖。
而在那尊万古巨尸的前方,虚空最深处。
屹立着一尊顶天立地、身形模糊、笼罩无尽混沌雾气的巨人。
他太过庞大,大到容纳整片天地,大到遮蔽万古星河。
无人能看清他的容貌,无人能窥探他的身形,唯有无边无上、凌驾诸天的至尊威压,弥漫整片混沌虚空。
突然,那双紧闭了万古时光的眼眸。
缓缓……缓缓……睁开了!!!
血红,只有一片无尽的血红,充满了杀意。
掌心之中,静静悬浮着一柄模糊不清、混沌缭绕、镇压万古、破灭诸天的绝世巨剑。
这一刻,剑尘悬浮在这片万古神魔秘境之中,心神彻底震颤,灵魂彻底敬畏。
就在他心神动荡的刹那。
整片血色天地的意识,尽数回笼。
现实中,属于混沌魔尊的无上意志,彻底苏醒!
……
荒山死寂一瞬。
狂风骤停,烈火停滞,热浪消散。
原本即将低头啄杀猎物的火纹炎雀,身躯骤然僵硬在半空。
它浑身烈焰,竟在这一刻,隐隐瑟瑟发抖!
地底之中,濒临死亡、本该彻底断气的少年,缓缓动了一下手指。
嗡——!!!
一股源自万古之前、凌驾仙道、镇压神魔、碾压诸天的恐怖气息,自那残破躯体之中,轰然爆发!
灰白混沌雾气自少年体内冲天而起,瞬间冲散漫天烈火,涤荡整片炼狱!
破碎的大地剧烈震颤,裂开无尽幽深沟壑。
原本死寂的山林,瞬间被一股绝望、霸道、独尊、杀伐万古的魔威彻底笼罩!
咔嚓——咔嚓——!
天地灵气疯狂溃散、崩碎、寂灭!
世间一切正道灵光,尽数俯首、湮灭、不敢露头!
尸山血海、碎界万星、万古剑影的画面,在半空一闪而逝。
下一刻。
那具满身伤痕、濒临死亡的青衫少年,缓缓从焦土之中,站起身来。
他浑身血迹斑斑,骨骼尽裂,肉身残破不堪。
可他的身姿,却比山川更挺拔,比苍穹更巍峨。
原本清澈温和的眼眸,彻底变了。
澄澈褪去,温润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万古冰冷、诸天淡漠、杀伐无尽、俯瞰苍生的灰白魔瞳。
少年身形未变。
可神魂早已换了天地。
此刻站在荒山之中的,不再是善良温和、入世求道、心怀苍生的弟子剑尘。
而是沉睡十六年,一朝苏醒,重临凡尘的——混沌魔尊!
他微微抬眸,视线淡漠落在长空之上那尊瑟瑟发抖的火纹炎雀。
没有怒气,没有杀意。
只有极致的漠然。
如同人类看着一只挡路的蝼蚁。
渺小、卑微、不值一提。
火纹炎雀全身翎羽炸开,上古朱雀血脉在这股无上魔威面前,竟生出源自血脉本源的极致恐惧!
它想要逃,想要遁走,想要逃离这片恐怖之地。
可双腿发软,神魂禁锢,身躯僵死长空,动弹不得!
魔尊微微抬手。
没有剑诀,没有术法,没有灵力波动。
仅仅是一念。
轰!!!
虚空骤然塌陷!
那尊足以碾压启灵、媲美筑基、身负朱雀血脉的铸玄境顶级妖兽,身躯瞬间僵硬、扭曲、崩裂!
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连一丝火光都来不及绽放!
在绝对的混沌本源、万古魔尊之力面前。
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瞬息之间,秒杀!
摧枯拉朽!
干净利落!
一代荒山霸主,身怀神兽血脉的火纹炎雀,彻底湮灭于天地之间!
长空清空,烈火散尽,热浪消融。
漫天肆虐的毁灭之力,荡然无存。
整片山林,死寂无声。
满地残尸,焦土血色,破碎山林。
唯有那道单薄的青衫身影,静静立在荒山中央。
灰白魔瞳俯瞰天地,周身混沌雾气缓缓内敛。
万古魔尊的意识执掌肉身,冷漠扫视这片渺小凡尘。
三界何其渺小。
仙门何其可笑。
天道何其孱弱。
当年诸天仙尊联手,倾尽大道之力,碎他神魂、封他记忆、坠他魔身。
如今一朝苏醒。
世间一切所谓天骄、大能、神兽、天道桎梏。
皆可一剑抹平!
晚风萧瑟,吹起少年染血的衣衫。
他静静伫立尸山之间,淡漠望着远方无尽山河。
嘴中默默说道“如今还是太弱了”
说完便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