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虎凤雏在现

建兴十二年春，五丈原的风卷着黄沙扑在诸葛亮车驾的帷幔上，把那半旧的青缎吹得猎猎作响。诸葛亮斜靠在绒垫上，指尖还捻着刚写好的出师表残纸，喉间一阵发痒，忍不住低低咳了两声，绢帕展开时，一点刺目的殷红像落进雪地里的红梅，烧得旁边姜维眼睛发疼。“丞相，风大，快把窗合上。”姜维年轻的声音压着颤，伸手就要去拢帷幔，诸葛亮却摆了摆手，枯瘦的手指指着天际那片突然裂开的乌云，声音哑得像磨过砂石：“伯约，你看……那是什么？”

姜维顺着他指的方向抬头，只见原本沉郁的西天上，那片乌云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撕开一道口子，五道金红色的光刃带着雷音劈下来，紧跟着又一道紫莹莹的虹光坠向蜀军阵前的空地上，轰隆一声巨响，地动山摇，连诸葛亮的四轮车都晃了三晃。蜀军将士哗然，纷纷绰起兵器围上来，弓箭手已经引弓搭箭，对着烟尘弥漫的中心齐齐瞄准。姜维按剑挡在四轮车前，屏气盯着那团渐渐散开的黄沙——只见尘雾里慢慢站起来五个身高八尺开外的壮汉，还有一个身披紫袍、短髯掀眉的文士，那文士摸着肚子打了个喷嚏，率先开口骂道：“什么鬼地方，落凤坡的石头都没这么硌人!”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面如重枣、丹凤眼卧蚕眉，绿袍金铠的将军拧了拧眉，拍了拍他肩膀：“士元休得聒噪，且看清楚周遭再说。”另一个脸贴黑油、豹头环眼的汉子哈哈大笑，一伸手就把身边丈八蛇矛抓在手里，矛尖往地上一顿，震得周遭碎石跳起来：“管他什么地方，你我兄弟活过来了，再杀他几个曹贼过过瘾!”为首一个面容白皙、头戴银冠，身穿白锦袍的将军按住了手里亮银枪，目光一转就落在不远处坐着四轮车的诸葛亮身上，突然翻身下拜，声音朗得像黄钟大吕：“末将常山赵云赵子龙，见过丞相!”

诸葛亮原本放在膝头的手猛地一顿，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起光亮，他扶着车辕想要站起来，身形晃了晃，姜维赶紧扶住。诸葛亮喘了两口气，盯着那五个人，手指都轻轻抖起来：“子龙……云长……翼德……汉升……孟起……士元？你们……你们真的是？”关羽上前一步，丹凤眼一睁，已经认出了眼前形容枯槁的丞相，想起当年荆州失守自己走麦城，丞相哭晕在大殿的模样，心中一酸，撩开绿袍单膝跪倒：“关某不孝，丢了荆州，误了皇叔大业，今日能重见丞相，实是死而无憾。”张飞跟着扑通跪下，嗓门大得震得人耳朵嗡嗡响：“俺老张当年被范强张达那两个龟儿子害了，没跟着丞相杀到许昌，今天可算补上了!”黄忠白须飘拂，也拱手道：“老臣黄忠，愿再随丞相北伐，一刀一枪，重兴汉室!”马超银甲映日，声如奔雷：“超恨不能手刃曹贼，今得复生，定要扫平河洛，以报先帝!”庞统晃着大肚腩走到前面，对着诸葛亮一拱手，咧嘴笑道：“凤雏庞统，当年死在落凤坡，欠先帝一块进益州的踏脚石，今天跟着五虎一块儿来，给丞相送一份打下长安的见面礼。”

诸葛亮看着眼前跪了一地的旧人，几十年筹谋攒下的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他抬手擦了擦眼角，哑着嗓子道：“好……好……天不绝我大汉，天不绝我北伐啊!”姜维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回过神，赶紧上前行礼：“末将姜维，见过诸位将军，见过庞先生。”赵云赶紧扶起姜维，看着他年轻的面孔，笑着点头：“伯约之名，丞相早于书信中提过，果然少年英雄。”

此时蜀军的都督魏延已经引着大军围了过来，看到这情形，也按刀过来拜见，心中又惊又喜——先帝旧部五虎复生，还有凤雏庞统，这简直是上天要助蜀汉灭魏啊。诸葛亮定了定神，挥手让众军散开，命人摆下帐幕，当场召集所有将领议事。帐中烛火熊熊，把五虎和庞统的影子投在帐壁上，个个魁梧挺拔，哪像半分亡魂的样子。诸葛亮铺开中原地形图，手指点在五丈原以西的郿城：“如今我军驻节五丈原，司马懿统兵二十万，屯于渭水南岸，深沟高垒不敢出战，诸位可有良策破敌？”

庞统摸着肚子往前凑了凑，手指一划郿城：“司马懿坚壁清野，就是耗我军粮草，咱们不如分兵，五虎将里子龙、孟起、汉升三将，引三万骑兵绕道偷袭郿城，郿城是司马懿粮囤所在，守将不过是夏侯懋那纨绔子弟，一万守军，一鼓可破。只要郿城一丢，司马懿没了粮，必然出来决战，那时候云长、翼德跟魏延引中军正面堵，丞相你率主力包抄后路，司马懿二十万大军，不战自乱。”张飞一拍大腿，大声道：“士元这话说到俺心坎里了!俺早就想跟夏侯懋那小子碰碰，当年他爹夏侯渊被黄老将军斩了，今天俺把他一块儿送去见他爹!”马超也起身抱拳道：“末将愿为先锋，破郿城斩夏侯懋，就在今日!”

诸葛亮摸着胡须沉吟，关羽却捋着长髯开口道：“士元此计虽好，只是司马懿老奸巨猾，必然会在郿道设伏，不如末将跟子龙同去，翼德跟孟起守在郿道出口，截杀司马懿的援兵，黄老将军带队攻坚，三天必破郿城。”赵云点头道：“云长说得是，夏侯懋虽然无能，他手下有个先锋叫秦朗，也算骁勇，有万夫不当之勇，末将去会会他便是。”黄忠笑道：“老臣一把弓，百发百中，只要秦朗敢出城，一箭送他归西。”

计议已定，诸葛亮当即调兵：给赵云、关羽、黄忠拨马步军三万，马超、张飞引一万五千骑伏在郿道北口，截击司马懿援兵，庞统跟着魏延引两万五千人在谷口接应，诸葛亮自己带姜维、马岱统四万大军，正面隔着渭水牵制司马懿主力。当夜三更，赵云点起五千轻骑，裹粮衔枚，先往郿城进发，关羽带一万步兵在后押着攻城器械，黄忠领五千弓手压阵，三万大军静悄悄的离开五丈原大营，借着夜色往郿城扑去。

再说郿城守将夏侯懋，本来就是膏粱子弟，靠着老爹夏侯渊的余荫当太守，整天在城里饮酒作乐，听说蜀军在五丈原跟司马懿对峙，哪里想到蜀军会突然摸到郿城来？这天晚上他还跟小妾搂着喝酒，忽然听得城外喊声震天，箭如雨下往城头上落，守城的偏将连滚带爬跑进府里：“将军不好了!蜀军杀到城下了!”夏侯懋吓得酒壶都掉在地上，酒洒了一裤裆，赶紧爬起来披甲，问道：“多少蜀军？领头是谁？”“看不清旗号，只看到‘赵’‘关’‘黄’三杆大旗!”夏侯懋一听这三个名字，腿直接软了，这三个都是当年吓死过曹操的主儿，怎么跑到郿城来了？他定了定神，对偏将道：“快……快派人去给司马都督报信，让他发兵来救!秦朗!秦朗呢!”

秦朗正在后营睡觉，听到警报披挂上马，提着大刀就上了城头，往城外一看，只见蜀军阵中，赵云白马银枪，立马在护城河边，银枪映着城头的火把，亮得晃眼。秦朗当年跟着司马懿打仗，听过赵云的威名，心里也发怵，但仗着自己年轻力壮，又想着要是退了，夏侯懋饶不了他，于是大喊一声：“我乃秦朗，谁敢上城跟我一战!”黄忠就在阵前，听得他喊，哈哈一笑，摘下背后铁胎弓，搭上狼牙箭，对准秦朗就是一箭，那箭带着风声，直奔秦朗面门，秦朗刚要躲，哪里来得及？正中喉咙，扑通一声栽下城头，当场毙命。

城上守军一看秦朗被一箭射死，吓得四散奔逃，赵云见状，把银枪一举，大喊道：“众军随我攻城!”五千轻骑呐喊着冲到城下，架起云梯就往上爬，赵云纵身一跃，踩着云梯扶手三两下就跳上城头，银枪左挑右刺，凡是挡在前面的魏兵，无一例外都被刺翻，顿时城头上就破开一道口子。关羽随后带兵赶到，青龙偃月刀劈翻了几个上来堵截的魏将，大开城门，蜀军一拥而入。夏侯懋听得城破，赶紧换了老百姓的衣服，想要从后门溜出去，刚出巷口，就被黄忠拦住去路，黄忠大喝一声：“夏侯懋哪里走!”夏侯懋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饶命之声不绝，黄忠命人把他绑了，不到一个时辰，整个郿城就被蜀军拿下，点查仓库，得粮草二十万石，器械无数，赵云当即派人给诸葛亮报捷，一边整兵，等着司马懿援兵来。

司马懿在渭水大营，半夜接到夏侯懋的求救信，说五虎将带兵偷袭郿城，吓得他当场就跳起来，拍着桌子对众将道：“我就说诸葛亮不会安心耗着，果然偷偷打郿城!郿城要是丢了，我二十万大军就得喝西北风!”当即命长子司马师引三万骑兵，火速往郿道赶，去救郿城，自己带十万大军随后就到。司马师得令，连夜带兵往郿道走，刚进北口，就听得两边山上一声炮响，飞石箭矢像下雨一样落下来，马超和张飞带兵从两边冲出来，张飞挺着丈八蛇矛，直接冲到司马师阵前，大喝一声：“燕人张翼德在此!司马师小子快来受死!”

司马师身边的先锋叫徐质，使一把开山大斧，号称勇冠三军，他见张飞叫阵，大怒，拍马舞斧就冲了上来，张飞蛇矛往上一迎，当的一声巨响，徐质两只胳膊震得发麻，大斧差点脱手，心里暗暗吃惊，没想到这个死了几十年的张飞还这么大力气。两人打了不到五个回合，张飞卖个破绽，徐质一斧砍进来，张飞侧身躲开，蛇矛顺着他斧杆就滑进去，直接戳进徐质心口，往外一挑，就把徐质挑下马，当场结果了性命。司马师一看徐质被杀，吓得魂飞魄散，马超已经挺枪冲过来，银枪一刺就刺死了司马师身边的副将，蜀军跟着冲上来，把魏军冲得七零八落，司马师勒马往回跑，刚好撞在庞统魏延的埋伏上，魏延一刀砍翻了司马师的大旗，司马师带着几百个残兵，拼死杀出重围，跑回去找司马懿了。

司马懿刚走到半路，就碰到司马师带着残兵回来，说中了埋伏，三万兵折了快两万，郿城已经丢了，司马懿气得差点吐了血，咬牙道：“诸葛亮欺我太甚!既然如此，那就全军出击，跟诸葛亮决一死战!”于是催动十万大军，往五丈原杀过来，这边诸葛亮早已经得报，命姜维马岱带两万人绕到司马懿后方，截断渭水浮桥，自己带着四万大军，在渭水北岸列阵，等着司马懿过来。

司马懿大军渡过渭水，刚列好阵，就见蜀军阵门开处，五虎将一字排开，诸葛亮坐着四轮车，羽扇纶巾，在阵前督阵。司马懿顶盔贯甲，在阵前勒马，对着诸葛亮喊道：“孔明，你死而复生也就罢了，居然还弄来一群死鬼作怪，就不怕天打雷劈吗？”诸葛亮哈哈大笑，羽扇一指司马懿：“仲达，大汉气数未尽，天遣五虎、凤雏复生，助我扫清寰宇，你若下马投降，我保你一家性命，若执迷不悟，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司马懿身后，大将张郃早就忍不住了，他拍马出阵，挺着长枪大喊：“张郃在此，谁来与我一战!”马超应声而出，银枪白马，直奔张郃：“曹营鼠辈，马超来取你狗命!”张郃见是马超，也不示弱，两个人枪对枪碰在一起，顿时打了起来。马超当年在潼关杀得曹操割须弃袍，枪法天下无双，张郃也是魏营数一数二的猛将，两马盘旋，枪来枪往，打了五十多个回合，不分胜败。马超卖个破绽，故意露个空挡给张郃，张郃一枪刺过来，马超猛地侧身，让过枪尖，一把抓住枪杆，大喝一声，往自己这边一带，张郃重心不稳，被马超生生拉下马来，蜀军一声呐喊，上来就把张郃绑了，拖到阵前。

司马懿看得眼睛都直了，没想到张郃居然几十回合就被马超活擒，大将夏侯霸拍马舞刀就要上来救张郃，关羽早已经忍不住，拍马舞青龙偃月刀出阵，拦住夏侯霸：“你爹夏侯渊死在汉升刀下，今天你也来送命吗？”夏侯霸气得眼睛通红，举刀就砍，关羽刀往上一迎，只听咔嚓一声，夏侯霸的刀被砍成两段，关羽跟着一刀斜劈下来，直接把夏侯霸砍成两半，摔落马下。

魏军阵中一阵哗然，司马懿气得浑身发抖，亲自督军往前冲，两边大军顿时撞在一起，喊杀声震天动地，张飞挺着丈八蛇矛，直接冲到司马懿大旗底下，一连戳死了三个司马氏的副将，司马懿吓得赶紧往回跑，魏延趁机带人冲散了魏军的前军，赵云从郿城带兵赶回来，从侧面冲进来，把魏军截成两段。此时姜维已经夺了渭水浮桥，断了司马懿的退路，蜀军四面围上来，十万魏军被杀得哭爹喊娘，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司马懿带着司马师、司马昭，拼了死力才杀出重围，往长安跑，刚跑到长安城下，就发现庞统已经派张飞提前夺了长安——原来庞统算定司马懿败了会往长安跑，早就让张飞带五千轻骑，从小路绕到长安，长安的守军大部分都跟着司马懿走了，剩下不到五千人，哪里挡得住张飞？张飞一矛戳死了长安太守，开了城门，等着司马懿送上门。

司马懿跑到长安城下，看见城头上已经插了蜀军的“张”字大旗，差点一头栽下马来，没办法，只能带着残兵往潼关跑，诸葛亮领着大军进了长安，出榜安民，秋毫无犯，百姓早就受够了曹魏的苛政，看到汉军进来，都夹道欢迎，不少年轻人还主动报名参军，不到十天，诸葛亮就收拢了十万降兵，得了长安府库无数钱粮兵器。诸葛亮升帐，给五虎和庞统记了头功，然后摆酒庆功，诸葛亮端着酒杯，看着座上众将，想起先帝刘备在白帝城托孤的情形，笑着落下泪来：“先帝，你看，我们打进长安了，复兴汉室，就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