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1

这几天，密室里的安静，是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NZ也安静。安静得像一口结了冰的井。但今天不一样。今天的NZ像是被什么附了身，嘴里停不下那阵细碎的嘟囔。声音压得极低，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混着呼吸的杂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嗡嗡作响。熊猫大侠靠在石壁上，刚把最后一口营养剂灌进肚子。他侧耳听了听——左边是疗养舱低沉的嗡鸣，右边本该是NZ翻动牛皮册子那种令人安心的沙沙声。可今天，那沙沙声被盖住了。盖在一层更恼人的声音底下：指甲无意识敲击纸面的“哒、哒”声，喉咙里压抑不住的、像诅咒一样的嘟囔。

熊猫大侠皱起了眉。

他不是没听过NZ碎碎念，但这频率太高、太密了，高得像无数只飞虫在耳道里振翅。他试着忽略，把注意力集中在左肋伤口的钝痛上，数着纱布的层数。可那声音像长了牙，直接啃进他脑子里。

熊猫大侠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他转过头。NZ蜷在墙角，赤红的皮毛在昏黄灯光下乱糟糟地支棱着。那只狐狸的爪子死死攥着册子，指节绷得发白，灰眼睛盯着纸面，却没有焦距，像是透过纸背在看某个遥不可及的深渊。尾巴尖在身后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地面，发出沉闷又固执的“啪、啪”声。这太反常了。NZ平时就算是算到天塌下来，也是一副“哦，塌了啊”的淡定死相。像今天这样，把焦虑从脸上、嘴边、尾巴尖一路漏出来，简直是破天荒头一遭。熊猫大侠看着祂，忽然觉得有点……烦。不是讨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羽毛挠在心尖上的燥。他习惯了NZ的冷，习惯了NZ的静，突然这么“热”、这么“闹”，他反而不适应了。

熊猫大侠开口，声音因久未说话而沙哑

NZ猛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焦距才重新聚拢，像是刚从深水里被拽回水面。灰眼睛里，罕见地晃着一层没来得及藏好的焦虑和不安——像是被发现作弊的小孩，又像是被人撞见了自己最狼狈的一面。 熊猫大侠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个“烦”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忽然意识到，NZ不是在吵他。 NZ是在跟自己吵。跟那个看不见摸不着、却勒得祂喘不过气的“剧情”吵。跟那个该死的、关于“他（熊猫大侠）什么时候出去才最合适”的时间点吵。 密室里，只剩下NZ依旧停不下来的嘟囔，和机器低沉的嗡鸣。熊猫大侠没再说话，只是靠回石壁，闭上眼，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飘回那些卧底的日子——那时候，他也曾这样，在没人看见的角落里，一遍遍算着自己会不会暴露。

------------------分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