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航副主席平时在舰队里是出了名的“冰山脸”,开会训话都跟似的,连眉毛都懒得动一下。可今天不一样——他被星际海盗气得整个人都……
波比是星航的副官,跟了他七年,头一回看见自家副主席把东西劈成两半的时候波比觉得整艘旗舰的减震系统都跟着抖了三抖。帽檐弹起来的时候,波比亲眼看见它擦着全息星图的边缘飞过去,削掉了木卫三的一角投影——当然那是全息影像,但波比还是下意识地缩了缩
波比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恐怖的动作。那扣子不是被解开的,是被星航两根手指硬生生拧断的。金属扣崩飞出去的瞬间,波比听见了破空声——是真的“咻”的一声,像微型电磁弹射。扣子叮叮当当滚到他脚边的时候还在冒烟,波比双手捧起来,发现那枚合金扣子已经被捏成了椭圆形。

那个……

“那群海盗
波比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那声音根本不是从喉咙里出来的,是从地壳深处挤出来的,是岩浆在裂缝里翻滚的动静,是超新星爆发前最后半秒钟的低频震颤。波比觉得自己的骨骼在共振,牙齿在打颤,连头发丝都在往同一个方向倒伏,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冲击波扫过。

抢了我的货船
波比已经退到了指挥室的墙角,后背紧紧贴着合金墙壁,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去。他看见星航的右手攥住了指挥台的边缘,五根手指像五根液压钳一样陷进去,合金台面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波比惊恐地发现,副主席的指节不是发白,是发红——那种暗沉的、熔炉一样的红,仿佛皮肤下面有岩浆在流动。五个指印深深烙在台面上,波比目测了一下深度,觉得那已经够格申请“舰队财产意外损毁”的报修单了。

还给我留了张电子便签——”
星航开始踱步了。波比立刻意识到,这不是踱步,这是地震。副主席的军靴每落下一步,指挥室的地板就肉眼可见地凹陷一个浅坑。波比开始数数,因为他紧张的时候就会数数,但他数到第七步的时候就不敢数了——因为第七步落下去的时候,墙角的一个储物柜门被震开了,里面的数据板哗啦啦掉了一地。第九步的时候,波比的水杯从桌上跳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摔在地上碎成了八瓣。第十一步的时候,天花板上的一盏照明灯开始闪烁,像是被吓出了心律不齐。
波比死死抱住一根承重柱,觉得自己像是在经历十级星际地震的幸存者。他的制服扣子也被震开了两颗,但他顾不上扣,因为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星航身上——副主席走到第十三步的时候突然停住了,整个指挥室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得波比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那心跳快得像是要把怒火像狮子一样

通知下去把坐标锁定

冷静冷静

备机我要出去一趟

是

几乎是爬着过去的。他的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只能手脚并用地挪到通讯台前,手指抖得输了三次才输对频道代码。通讯接通的提示音响起的时候,波比双手合十,开始为那群海盗默哀。他在心里飞速地给他们写了一篇悼词:亲爱的星际海盗朋友们,你们抢谁不好,你们抢他?你们画笑脸就画笑脸,你们还敢画丑?愿宇宙怜悯你们的灵魂,因为副主席肯定不会。

咦副主席他要去哪里

别问

副主席至于吗

你说呢
…………
然而他们都忽略了一件事——那天的模拟考核里,没有设置“猪猪侠遇险”这个科目。
事情发生在星航正式获得飞行资格后的第三个星期。
那天天气很好,万里无云,能见度极高。星航驾驶着超星联盟最新配备的“星芒号”运输机,载着星航父亲和迷糊博士前往北方的科研基地参加一个会议。起飞前,迷糊博士特意泡了一壶热茶,靠在宽大的皮质座椅里,翘着二郎腿翻看最新的学术期刊。星航父亲则坐在副驾驶后方的观察位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闭目养神。机舱里安静祥和,只有引擎平稳的嗡鸣声像一首催眠曲

高度一万两千米,航速八百,一切正常

老星啊,你儿子开飞机比你当年强多了。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载我,降落的时候差点把我假牙颠出来。”

那是气象条件不好。

那天晴得连片云都没有。

……
就在两位老人斗嘴的间隙,通讯频道里突然插入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一个急促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这里是……猪猪侠……坐标北纬……请求支援……重复,请求支援……遭遇……大批……撑不住了……”
那个声音像是被什么力量掐住了喉咙,最后几个字几乎被吞没在爆炸的轰鸣里。
星航握着操纵杆的手骤然收紧。
如果此时有人站在驾驶舱里,会看见他的瞳孔在零点三秒之内从正常的圆形收缩成了针尖大小,眼白里瞬间布满血丝,整个人像一头被触发了狩猎本能的猎豹。他的右手几乎是本能地推下了加速杆——不是正常操作那样缓缓推进,而是一把推到了底,仿佛那个操纵杆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星芒号”的四个引擎同时发出了濒临极限的咆哮。
在机舱里,迷糊博士正端着茶杯准备喝第二口。然后他的茶杯飞走了。
准确地说,是茶杯里的茶水率先脱离了杯子的束缚,在失重般的加速度作用下凝成一颗浑圆的褐色水球,悬浮在半空中。紧接着茶杯本身也从迷糊博士的手里挣脱出去,连同茶托、茶匙、以及他刚翻了两页的学术期刊,一起朝着机舱尾部飞去。迷糊博士的老花镜从鼻梁上弹射而起,镜片在日光灯的照射下划过两道绝望的弧光,镜腿精准地挂在了他头顶仅剩的几缕头发上。他的假发套——是的,迷糊博士戴假发这件事在超星联盟内部是个公开的秘密——整个被惯性掀了起来,像一只受惊的松鼠一样飞出去,啪叽一声糊在了舷窗上。
迷糊博士整个人被死死按在座椅靠背里,脸上的皱纹全部被加速度向后拉扯,看起来像是突然年轻了二十岁——如果忽略他此刻惊恐到变形的表情的话。他试图伸手去够氧气面罩,但手臂像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只能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

星航……你……干什么
声音在巨大的引擎轰鸣中被撕成了碎片。
星航父亲的情况更加惨烈。
这位曾经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老将,此刻正经历着人生中最狼狈的时刻。加速的瞬间,他的后背像是被一头犀牛撞了一下,整个人被拍进座椅里,脊椎骨发出咔咔的抗议声。他下意识地想抓住扶手,但手指还没碰到扶手边缘,飞机突然来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急转弯——星航在规避前方的一座山峰。
星航父亲的身体被离心力甩向右侧,肩膀重重撞在舱壁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他咬紧牙关,试图用丹田之气发出一声威严的呵斥

星航注意飞机参数
这次他被甩向了左侧,右肩刚撞出来的淤青还没成型,左肩又添了一块新的。更要命的是,那股没来得及发出的“数”字,连同他早餐吃的三明治和半杯咖啡,一起被离心力从胃里拽到了嗓子眼。星航父亲用尽毕生的意志力才把它们重新咽了回去,脸色从红润变成煞白,又从煞白变成铁青。
他艰难地转过头,想看看迷糊博士的情况。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保温杯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自己的面门飞来。
那是迷糊博士的保温杯。在第一次急转弯的时候,它从杯架里弹了出来,在机舱里经历了三次反弹——天花板、地板、行李架——最终锁定了星航父亲的额头作为本次飞行的终点站。
“砰!”
声音清脆而沉闷,像是熟透的西瓜被木槌敲了一下。
星航父亲的额头上迅速鼓起了一个青紫色的大包,形状规整,边缘清晰,大小刚好和保温杯的杯底吻合。
迷糊博士在巨大的加速度中艰难地扭过头,看见这一幕,想笑又笑不出来,想道歉又说不出话,只能发出一串含混不清的“呜呜呜”声,听起来像是在用摩尔斯电码表达歉意。
驾驶舱里,星航对身后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雷达屏幕上那个闪烁的红色光点上。那是猪猪侠的信号源,距离他们大约三百公里。按照正常航速,需要二十多分钟才能抵达。但星航觉得二十分钟太长了,长到足以发生任何不可挽回的事情。

再快点
机舱里,迷糊博士和星航父亲正在经历人生的走马灯。
迷糊博士的假发套已经从舷窗上掉了下来,但并没有落回他的头上,而是在机舱里随着气流四处飘荡,像一只迷路的黑色水母。他的老花镜已经彻底阵亡,一只镜腿断了,另一只不知道飞到了哪里,镜片倒是完好无损,此刻正被他攥在手里,充当临时的单筒望远镜。他的保温杯在袭击完星航父亲之后并没有消停,又在机舱里弹跳了七八次,先后击中了行李架、灭火器箱、以及迷糊博士自己的膝盖。

哎呀
星航父亲的情况已经从“狼狈”升级为“惨烈”。额头上那个保温杯砸出来的包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现在已经从“一角硬币大小”发展成了“一枚鸡蛋大小”,颜色也从青紫变成了深紫,远远看去像是额头上长出了一颗愤怒的葡萄。他的双手死死抱住座椅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他的头发——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银发——此刻已经彻底炸开,看起来像是刚被雷劈过。
更糟糕的是,飞机还在持续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机动动作。
俯冲、拉升、急转、蛇形规避——星航把一架运输机开出了战斗机的气势,完全忘记了机舱里还坐着两位加起来超过一百二十岁的老人。每一次机动,机舱里就会上演新一轮的杂物风暴。文件、水杯、眼镜盒、靠垫、以及迷糊博士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一袋饼干,全部在空中飞舞碰撞,场面堪比一场微型的宇宙大爆炸。迷糊博士在连续经历了七个急转弯之后,终于崩溃了。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驾驶舱的方向发出

星航我们是去救人不是穿越时空
声音在引擎的轰鸣中显得微弱而绝望。
二十分钟后——在星航的操作下只用了八分钟——“星芒号”抵达了目标空域。
星航在雷达上看到了猪猪侠的身影,正被一群不明身份的机甲围困在一处山谷里。他二话不说,操纵飞机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俯冲下去,在距离地面不到五百米的高度才猛地拉起机头,同时打开了舱门。

猪猪侠快跳上来
一道红色的身影从山谷中弹射而起,精准地抓住了舱门的边缘,翻身跃入机舱。
猪猪侠浑身是伤,战斗服破了好几个口子,脸上还挂着一道血痕,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他喘着气

谢了星航

你没事就好
他愣住了。
机舱内部像是被龙卷风洗劫过。文件散落一地,水杯东倒西歪,靠垫的填充物从破口里翻出来,飘得到处都是。一个疑似假发套的黑色物体挂在行李架的边角上,晃晃悠悠。舱壁上有一道可疑的深色水渍,从颜色和气味判断,应该是咖啡。天花板上还有几个凹陷,形状大小各不相同,看起来像是被什么硬物反复撞击过。
而在这一片狼藉的中央,坐着两个人。
迷糊博士的姿势像是被揉成一团又勉强展开的废纸。他的头发——或者说他自己的头发——根根竖立,尖端还冒着若有若无的青烟,看起来像是刚用静电实验把自己炸了。

你那叫爱情

儿子下回能不能飞慢点(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