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猪侠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吵醒的。
那声音从被窝里传来,像是什么小动物在布料底下拱来拱去。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指尖触到一团温热柔软的东西,还带着细微的颤动。
他瞬间清醒了。
猪猪侠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低头一看——他的床上多了一只小团子。
说是团子并不夸张。那东西只有他巴掌大小,通体覆盖着一层浅金色的绒毛,圆滚滚的身子缩成一团,像一颗刚出锅的糯米丸子。它似乎也被突然掀开的被子吓了一跳,两只小小的耳朵向后抿去,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琥珀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颜色太熟悉了。
猪猪侠愣了三秒,试探性地开口

星航?

啾

你再叫一声?

啾

“星航你真的是星航对吧你变成团子了你怎么会变成团子你昨天晚上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小团子被他连珠炮似的提问轰得耳朵都塌了下去,干脆一屁股坐在枕头上,用两只前爪捂住了脸。
这个动作太星航了。每次星航被猪猪侠烦到不行的时候,就是这个反应——只不过以前是用手捂住脸,现在是用两只毛茸茸的小爪子。
猪猪侠小心翼翼地把他捧起来,托到眼前仔细端详。小团子从爪子缝里露出半只眼睛,带着几分恼怒和几分窘迫,耳朵尖微微泛着粉色。

真的是你呀
小团子僵了一下,然后——他偏过头,用两只前爪抱住了猪猪侠的拇指,把脸埋进了他的指腹里。
猪猪侠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乖!别怕有我在,我一定会找到办法恢复你的

(点头)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猪猪侠用尽了所有办法试图让星航变回来。
他翻了星航房间里的每一本书,从《星际航行原理》到《超星装备维护手册》,没有一本提到“如何解除不明原因的身体缩小”。他给迷糊博士打了三个电话,前两个没人接,第三个接通了,迷糊博士听完他的描述后沉默了三秒

你是不是做梦了
猪猪侠对着手机屏幕咬牙切齿。
小团子蹲在书桌边缘,看着他忙前忙后,尾巴慢悠悠地晃着,表情倒是比猪猪侠淡定得多。

你可一点都不着急
小团子被他戳得往后滚了半圈,四只小短腿在空中乱蹬,好不容易才翻回来,气呼呼地瞪着他。
猪猪侠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笑完之后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完了今天要开会你这个样子怎么去

(似乎也很烦恼这事)
小团子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最终,猪猪侠把星航团子揣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那是他战斗服胸口位置的一个暗袋,原本是用来放通讯器的,大小刚好能容纳一只巴掌大的团子。他把袋口留了一道缝,低头对里面说

别乱动我开会带你出来的

啾(只能这样了!委屈)
猪猪侠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波比坐在长桌左侧,菲菲在他对面翻着战术手册,超人强靠在椅背上打哈欠,娜娜在调试投影设备。

星航今天去哪里了?

他今天有事出去了现在由我开会
猪猪侠面不改色地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比平时轻了三分,生怕挤到胸口的小团子。
波比推了推眼镜,目光在猪猪侠脸上停留了两秒,什么都没说。
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猪猪侠感觉到口袋里的小团子动了一下。
他低头瞥了一眼——小团子正用两只前爪扒着口袋边缘,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打量着会议室。他的耳朵竖得直直的,鼻尖微微翕动,像是在嗅空气中的味道。

怎么了

“没事,脖子有点痒
口袋里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带着不满的“啾”。
坐在对面的波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镜片反光,看不清表情。
会议结束后,猪猪侠第一个冲出会议室,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把小团子掏出来。小家伙被他闷了半天,绒毛都压塌了一片,整只团子看起来小了一圈。

委屈你了
小团子抖了抖身子,把被压塌的绒毛重新抖蓬松,然后仰头看着他,伸出前爪拍了拍他的手背。

(没事)
午饭时间,猪猪侠把小团子带回了自己房间。
他从食堂打包了一份草莓蛋糕——星航平时就喜欢吃这个——掰了一小块放在掌心里,递到小团子面前。
小团子低头嗅了嗅,然后用两只前爪捧起那一小块蛋糕,小口小口地啃起来。他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耳朵微微向前倾,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啃到奶油的部分时还会眯起眼睛,露出一个几乎可以称之为“满足”的表情

你变成这样也挺好的

我的意思是——”(挠了挠脸,目光飘向别处,)“你平时总是板着一张脸,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也不肯让人帮忙。现在这样……至少我能照顾你。”
小团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啃他的蛋糕。
但他的耳朵尖又红了。
猪猪侠看见了,心里偷偷笑了一下。
他带着小团子去了基地后面的山坡。那里有一片草地,平时很少有人来,阳光好的时候能看见远处的山峦和云海。星航以前偶尔会一个人来这里,猪猪侠撞见过几次,但从来没问过他来这里做什么。
他把小团子放在草地上,自己仰面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
天空很蓝,云朵慢悠悠地飘过去,像一群散步的绵羊。
小团子在他身边走了几步,草叶比他还要高,他走在里面像在穿越一片丛林。猪猪侠偏头看着他在草丛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忍不住伸出手,把他捞起来放在自己胸口上。

别走远了,我怕踩到你。
小团子在他胸口上转了两圈,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蜷成一团趴下来。他的下巴搁在猪猪侠的锁骨上,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脖子,痒痒的。
猪猪侠低头看他,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头顶一小撮翘起来的绒毛,和两只软塌塌的耳朵。

你会变回来对吧
小团子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他伸出前爪,轻轻按在猪猪侠的心口上。
心跳声透过胸腔传过来,沉稳而有力。小团子的爪子随着那节奏微微起伏,像是在确认什么。
猪猪侠忽然就懂了。
他把手掌覆在小团子背上,掌心包裹住那团小小的、温热的身体

不管你能不能变回来,我都会等你
傍晚的时候,猪猪侠把小团子带回房间,用一条干净的毛巾给他铺了个小窝,放在自己枕头旁边。

今晚你睡在这里吧
小团子看了看那个毛巾窝,又看了看猪猪侠的枕头,然后毫不犹豫地跳上枕头,在正中央的位置蜷成一团。

那是我的

(好像在说:这是我的我愿意躺着你能把我怎么着)
猪猪侠瞪着那只霸占了自己枕头的小团子,瞪了足足十秒钟,最后叹了口气,把枕头往外挪了挪,给团子腾出更多空间。

算了不计较了
他关了灯,躺下来。黑暗中,他能感觉到枕头那一端传来的细微重量和温度。小团子蜷在那里,呼吸平稳而绵长,偶尔会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唧,像是在做梦。
猪猪侠侧过身,在黑暗中看着那一小团模糊的轮廓。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山坡上,小团子趴在他胸口时,那种隔着衣料传来的、微小的重量。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沉甸甸地压在心上。

晚安
猪猪侠闭上眼睛,嘴角弯起来。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星航变回了原来的样子,站在山坡上回头看他,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猪猪侠朝他跑过去,跑得气喘吁吁,跑到他面前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梦里星航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是很少见的、舒展的、毫无防备的笑容。
猪猪侠在这个笑容里醒过来。

你恢复了

嗯
…………
星航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红色花海中。
那些花没有叶子,只有细长的茎秆托着拳头大的花朵,花瓣红得像要滴出血来。风从远处吹来,花海便翻涌起层层波浪,像一片沉默的血海。他想往前走,脚却陷在泥土里,每拔一步都沉重得像拖着镣铐。

来吧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不像是用耳朵听见的,更像是直接灌进脑子里的。星航猛地转身,花海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张床。
那是一张巨大的圆形床榻,纱幔层层叠叠地垂落,在无风的空气里轻轻飘动。床上侧卧着一个女人,她穿着黑色的长裙,裙摆散开铺满了半张床,像凝固的夜色。她的脸美得不真实,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却红得像那花瓣一样。
她睁着眼睛,看着他。
星航想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的目光像被钉住了。那双眼睛是极深的紫色,瞳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旋转,一圈一圈,把他的意识往里面拖。

对,就是这样
星航的脚自己动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大脑明明在尖叫着停下,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一步,两步,三步,他踩过那些红色的花,花朵在脚下碎裂,汁液染红了他的靴子。他想握住腰间的配枪,手指却连弯曲都做不到。
纱幔自动向两边分开,他走到了床边。
女人伸出手,指尖轻轻抵住他的额头。那一瞬间,星航感觉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脑子里,像无数根细小的触须,沿着每一条神经蔓延开来。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几乎和她的呼吸同步。

主人有什么吩咐

来签这个字

今后往后你是我的永远别想逃出
这四个字落下的瞬间,星航脑子里最后那根紧绷的弦断了。
他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花丛里,溅起红色的汁液。他仰着头看她,瞳孔里那些挣扎、抗拒、愤怒的火焰一点一点熄灭,最后只剩下她紫色的倒影。那个倒影在他的虹膜上凝固、扎根,像被烧进玻璃里的花纹,再也抹不掉。

是,我的主人
声音平静、顺从,没有一丝颤抖。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让他的脸看起来有些陌生,像是另一个人借他的五官在笑。
女人满意地弯起眼睛,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只驯服的猎犬。

睡吧忘记一切

(睡着忘记了)

去把那些还在抵抗的人,带到我面前来。

是
星航站起身。
他转身的动作干脆利落,军靴踩过花丛,步伐和他在星舰上时一模一样。他的背影挺拔、坚定,肩线绷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只是他的眼睛变了。
那双眼睛里映着花海的红色,映着纱幔的白色,映着那个女人的黑色长裙,却再也映不出他自己。
他走进花海深处,红色的花朵没过他的腰际,没过他的胸口,最后连头顶都被淹没了。花海翻涌了几下,重新归于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别动!你被包围了

你做了什么

我只是让他忘记一切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