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死海,万古死寂。
放眼望去,整片海面漆黑如墨,无波无澜,不像寻常江海流水奔腾,反倒像一块静置了千万年的玄色古玉,沉沉覆在大地之上。上空终年萦绕着一层薄薄的幽暗雾霭,遮天蔽日,将日月星光尽数隔绝在外,整片天地安静得可怕。
寻常修士踏入魔域边界,早已心生怯意,不敢靠近半步。
传闻死海吞灵噬神,水能腐骨,可淹没仙阶修为,能封存万古邪祟,是魔界最凶险、也最荒芜的禁地。
谢渊立在岸边长风里,白衣不染半点尘嚣,眸光沉静地侧眸看向身侧的少女。
虞兮颜自落地之后,目光便一直落在无垠黑海上,眼底藏着旁人读不懂的松弛与释然。
自大战结束以来,她始终敛着淡淡的疲惫,哪怕从未言说,谢渊也能隐约察觉她心境沉郁,似是压着一层解不开的心事。他不知缘由,只当是接连的厮杀纷争让她心生倦怠,便顺着她的心意,陪她远离仙门喧嚣,来这无人踏足的死海之岸静养散心。
他永远不会知晓,此刻虞兮颜心底翻涌的,是两世人生的错位与孤寂。
旁人眼中,她是青云团宠,是得天独厚的灵脉少女,是被宿命偏爱的人。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是误入此方天地的异世来客。
刚刚复苏的现代记忆,清晰又鲜活,与眼前古老苍茫的修仙世界剧烈碰撞,让她心底始终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疏离。唯有这片隔绝仙魔纷争、无人窥探、万古孤寂的死海,能让她紧绷许久的心神,真正归于平静。
“这里魔气厚重,灵气稀薄,寻常修士待久了容易乱了心脉。”谢渊轻声开口,语气温柔谨慎,“若觉得不适,我们便立刻离开。”
虞兮颜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不会,这里很安静。”
比起仙山无休止的宿命博弈、恩怨纠缠、浩劫压迫,这片死寂冰冷的死海,反倒让她无比安心。
她抬步,缓缓走向死海岸边。
冰凉的黑风拂过衣摆,带着微寒的水汽,没有凌厉的杀机,只有万古沉淀的沉寂。指尖轻垂,快要触碰到海面的刹那,一股极其奇异、温和、绝非此方天地所有的无形力量,轻轻震颤了她的神魂。
虞兮颜心头微怔。
这片死海,不简单。
世人皆知死海凶险,吞灵噬体,却无人知晓,死海深处封存的不止是邪魔戾气,还有上古混沌遗留的异世虚空之力。
而这份力量,唯独她这个穿越者的异世神魂,能够感知、能够契合。
谢渊站在身后,目光一瞬不离地护着她,周身悄然铺开一层淡白魔光,无声为她隔绝周遭游离的暴戾魔气。他警惕地扫视四周,死海四周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无数致命危机。
海底沉睡着无数上古战死的魔将残魂,被死海黑水层层封印,平日陷入沉眠,一旦被生人气息惊扰,便会掀起滔天黑浪。海面雾霭之中,藏着噬灵幽虫,细如尘埃,无声无息钻入修士经脉,啃噬灵力神魂,防不胜防。岸边长满的墨色枯藤,也皆是吸纳千年魔气而生的凶物,一旦触碰,便会死死缠骨吸血。
处处是杀机,步步是险境。
可虞兮颜走在其间,却异常安稳。
那些暴戾魔虫不敢靠近她分毫,缠绕杀机的墨色枯藤主动蜷缩退避,就连浮动的阴寒煞气,触及她周身,都悄然散开。
谢渊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他知晓虞兮颜灵脉特殊、命格不凡,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在凶险死海之中,如此从容无碍。
唯有虞兮颜自己心知肚明。
是她的异世神魂。
不属于此方世界的灵魂气息,与死海深处封存的虚空之力遥遥共鸣,天然形成了一层无形屏障,让此方天地的魔煞凶物,不敢近身。
她沿着海岸线缓步慢行,越往深处走,神魂越清明,两世交错的纷乱记忆渐渐被抚平,心底的茫然与孤寂一点点消散。
行至死海中段,海面之下忽然隐隐透出一缕极淡的银色微光,穿透厚重黑水,若隐若现,像是深埋万古的星辰碎影。
虞兮颜脚步一顿,眸光微亮。
那是秘境入口的征兆。
死海之下,藏着一处无人知晓的虚空秘境,是专属于异世穿越者的机缘造化,从古至今,无人能触发、无人能踏入。
太古邪魔沉眠于此,虚空灵韵亦封存于此。
危机与造化,向来共生。
身后,谢渊已然察觉到海底涌动的异常力量,周身魔息瞬间紧绷,下意识上前半步,将她轻轻护在身后,眼神警惕地盯着翻涌渐起的黑水:“底下有异动,危险,不要再往前了。”
海面原本死寂无波,此刻却缓缓掀起细碎的黑浪,层层叠叠涌向岸边,空气里的威压骤然沉凝,沉眠的古老气息缓缓苏醒。
一场隐于死海之下的巨大变数,悄然降临。
虞兮颜抬眸望着身前护着自己的背影,心底温热,却依旧藏着无人知晓的秘密。
她没有后退。
前路有太古浩劫,有宿命枷锁,有无数身不由己。
可此刻,死海秘境开启,独属于她这个异世孤魂的机缘,终于来临。
她安静站在死海风浪里,心底悄然笃定。
这一世,她不再只想被动承接宿命、随波逐流。
她要抓住这份独一无二的造化,变强、破局、挣脱天道棋局,护着她在意的所有人,在这个本该不属于她的世界,稳稳站稳脚跟。
黑水翻涌,银辉渐盛,死海万古沉寂被彻底打破。
隐秘秘境,缓缓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