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动山摇的轰鸣渐渐减弱,秘境出口那道磅礴的白色光柱静静伫立在山林之间。
不断有浑身狼狈的弟子,从光柱之中踉跄踏出。有人身上带伤,法器破损;也有人侥幸收获灵药宝物,神色疲惫却难掩欣喜。
秘境之外,悬崖高台之上,青云仙门一众师长早已在此等候。
谢渊、云景辞、凌烬骁、苏清砚四位师兄立在最前方,目光焦急地穿梭在陆续出来的弟子人群之中,一直在搜寻那一道熟悉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终于,一道白衣身影快步踏出光柱,是苏晚晚。
她衣衫凌乱,肩头沾染尘土,嘴角还刻意抹上一丝淡淡的血色,面色苍白,气息虚浮,一副受尽磨难、心力交瘁的模样。
一见到台上的师门长辈与四位师兄,苏晚晚眼眶一红,眼底迅速蓄起水光,快步上前,屈膝微微行礼,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弟子苏晚晚,幸不辱命,自秘境平安归来。”
二师兄云景辞立刻上前一步,关切询问:“晚晚,你伤势不轻,在秘境之中究竟遭遇了什么?”
苏晚晚垂落眼帘,长长的睫毛颤抖,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将事先在心里面反复盘算好的说辞缓缓道出,句句都在刻意歪曲清溪谷地的真相。
“进入秘境之后,我误入幽谷幻阵,幸得虞师妹出手相救,我心中感念恩情,便决定与她结伴同行,互相照应,一起寻找出口。路上我们遭遇数波同门抢夺神兽机缘,几番浴血苦战。”
她停顿片刻,抬手拭去泪水,语气变得为难又委屈。
“虞师妹契约上古瑞兽,又得上古功法,心中颇为自负。后来混战之时,她疑心我会觊觎她的机缘,对我生出隔阂猜忌。混战局势大乱,我一心想要护着她,可虞师妹却觉得我有意加害于她,言语处处针对。后来有多名同门围堵过来,双方交战,局面失控……”
一番话说得十分巧妙。
只讲自己患难相伴,绝口不提自己引诱虞兮颜踏入妖兽巢穴,隐去自己背后挥剑偷袭、刺伤月遥的全部事实。把自己伪装成一心仗义相助,却反遭对方猜忌防备的受害者。
她巧妙暗示:虞兮颜得到机缘之后心性膨胀,多疑善忌,与同门冲突不断,才引来这么多纷争。
在场不少刚从秘境出来的弟子,之前远远只看见谷地之中两方交战,并未看清混战遮掩之下那一道暗中刺出的剑锋。听到苏晚晚这番哭诉,不由得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1
这苏晚晚也太会装了吧
“原来如此,得了至宝就心生猜忌?”
“难怪秘境里面冲突不断……”
三师兄凌烬骁眉头紧紧皱起,性子直率刚烈,当下便要开口发问,却被大师兄谢渊抬手轻轻拦住。
谢渊一双冰色眼眸沉静如水,没有立刻相信这番眼泪铺垫的说辞。隔着秘境壁垒之时,他已经感知到两股灵力之间紧绷对立,还有瑞兽受伤的哀鸣。很多细节,并不像苏晚晚口中讲述的这般简单。
“你说的这些,都只是你的一面之词。”谢渊声音清冷,“虞兮颜现在身在何处?”
苏晚晚垂着头,心底有一丝慌乱掠过,面上依旧是柔弱不安的模样:“谷地动乱之后,我们闹生嫌隙,便分开赶路。我不清楚师妹现在身在何方,只盼望她可以平安走出秘境。秘境空间崩塌凶险万分,我一直都在为她担忧。”
一番话,既坐实了“虞兮颜多疑闹掰”的印象,又把自己塑造成心怀挂念同门的善良师姐。
就在话音刚刚落下的一刻。
白色出口光柱之内,又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虞兮颜缓步踏出结界。
她衣衫多处被利刃划破,身上带着不少战斗留下的尘土,怀中紧紧抱着伤痕累累的月遥。小九尾狐后背伤口尚未完全愈合,雪白狐毛被银红色的瑞兽鲜血浸染,此刻虚弱地闭着眼,安安静静蜷缩在她怀里。
少女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戾气,也没有歇斯底里的争辩,只是一双眼眸清冷淡然。
当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和她怀里受伤的上古瑞兽身上时,周遭的窃窃私语声,瞬间安静下来。
苏晚晚见到虞兮颜出现,心弦骤然一紧,却依旧维持住柔弱委屈的姿态,转过身看向虞兮颜,语气带着痛心:
“虞师妹,你总算平安回来了。秘境之内多番凶险,纵然你有机缘在身,也不该对同门心生重重猜忌,生出隔阂。之前谷地之事,纵然有误会,我们回到宗门,大可慢慢解释清楚,何必……”
她话没有说完,先把压力抛到虞兮颜身上,逼迫她要么激动辩驳,落得一个恃宠骄纵的印象;要么沉默隐忍,坐实猜忌的罪名。
高台之下,所有人的视线,尽数汇聚到虞兮颜一人身上。
是百口莫辩,还是当众拆穿谎言?
一场口舌交锋,于秘境之外,已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