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渐渐散尽,朝阳洒满青云仙门的层层飞檐。
方才大师兄出面训斥那几名寻衅弟子一事,像长了翅膀一般,飞快在外门弟子之间传开。
“你们听说没有?方才在外门长廊,大师兄竟然替虞兮颜说话了!”
“就是那个五灵根的虞兮颜?怎么可能,大师兄一向铁面无私,什么时候偏袒过旁人?”
“听说那几个人当众嘲讽她,触犯门规才受罚,并非特意护着她……可就算这样,也足够让人吃惊了。”
各种各样的议论声在庭院、膳堂之间流转,有震惊,有不解,也有藏在暗处的嫉妒。
虞兮颜对此并没有放在心上。大师兄是按门规惩戒同门,并非对自己特殊优待,她不能因此滋生出骄躁之心。
按照外门弟子的规矩,除了每日修行功法之外,每个人都要轮值做宗门杂务。今日轮到她去后山灵植园打理药草。
吃过简单的杂粮早膳,虞兮颜拎上小木锄与洒水的玉壶,一路往后山走去。
灵植园广阔无垠,划分成一片一片药圃,栽种着各式各样的灵草灵花,四处弥漫着淡淡的草木灵气。这里由二师兄云景辞管辖,也是整个宗门炼丹材料的供给之地。
看守灵植园的管事看见虞兮颜过来,便分配给她一片长势颓靡的药圃。
这片圃地里的灵草蔫头耷脑,叶片发黄卷曲,根茎羸弱,好几株灵苗都快要枯死了。管事面露为难:“这一块药圃不知是什么缘故,无论如何照料,灵草都很难养好,之前好几名弟子过来打理,都收效甚微,今日便劳烦虞师妹了。”
不少其他轮值的弟子看见分配给她的地块,都投来同情的目光。
“偏偏分给她最难养的一块地,五灵根连自己修炼都费劲,还能救活这些灵草吗?”
“估计忙活一整天,最后也是白费力气。”
虞兮颜谢过管事,走到药圃前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枯黄卷曲的叶片。
她脑海之中,还记得二师兄云景辞曾经讲过的知识:灵草枯萎,要么是水土灵气失衡,要么是地下有异物干扰根茎。
她挽起衣袖,拿着小锄头,小心翼翼地拨开表层泥土。泥土之下并没有毒虫,但是土壤结块僵硬,灵气流通受阻。
虞兮颜运转体内刚刚稳固的引气一层灵力,小心翼翼引导身体之中柔和的木系灵气,缓缓渗入土壤。
伴随着她心绪平和,潜藏在身体里的锦鲤福运悄然流转开来。
淡淡的金色微光肉眼几乎不可察觉,顺着她的指尖,融进整片药圃的泥土之中。
她认认真真松土、拔除杂草,拿起玉壶,将灵泉水细细浇灌到每一株灵草根部。做完这一切,太阳已经升到半空,额头上渗出一层薄薄汗珠。
做完杂务,她便寻了灵植园僻静的树荫角落,盘膝坐下,抓紧一切空余时间巩固自己刚刚突破的引气一层修为。
五种灵气在体内缓缓循环运转,有润脉膏调理过的经脉,加上护身符的稳固作用,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狂暴冲撞。只是五灵根想要往上突破,依旧要比常人付出数倍的努力。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熟悉温润的药香缓缓靠近。
“虞师妹。”
虞兮颜睁开双眼,站起身行礼:“二师兄。”
云景辞缓步走到方才她打理过的那片药圃跟前,整个人微微一怔,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不过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方才还奄奄一息、叶片枯黄垂落的一大片灵草,此刻竟焕然一新。
原本卷曲发黄的叶片重新舒展,翠色欲滴,生机勃勃,灵草之上萦绕着一圈淡淡的灵气光晕,长势甚至比旁边好几块药圃还要繁茂旺盛。
更令人惊奇的是,药圃角落,凭空冒出来几株十分珍贵的幻心花。幻心花极难培育,是炼制清心丹必不可少的主材,平常精心培育都很难成活,现在竟然自己破土而出。
云景辞蹲下身,指尖轻触花瓣,感受着花朵之中充盈饱满的灵气,满脸诧异。
“当真奇怪,这块药圃荒废许久,多少弟子费尽心力都无法挽回,经你照料,竟枯木逢春,还催生出来幻心花。”
虞兮颜心里明白,这是自己体内锦鲤福运在默默发挥作用,她只能委婉答道:“我只是松了松土,浇了灵泉水,其余的,我也不清楚缘由。”
云景辞深深看了她一眼,心中暗自思索。他精通木灵之道,能够感知到这一片土地残留一丝若有若无的福泽气息。
“不管如何,你立下功劳。”云景辞微微一笑,将一小袋滋养丹田的聚灵花种交到她手中,“这袋种子赠予你,你可以种在自己木屋小院,辅助日常修炼。另外,今日的功绩,我会登记在册上报宗门。”
虞兮颜双手接过花种,心中满怀感激,躬身道谢。
就在二人说话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三师兄凌烬骁一身红衣,手里拎着佩剑,过来灵植园挑选炼丹要用的妖兽灵骨,刚好撞见眼前这一幕。
当看见那片起死回生的药圃,他瞪圆了眼睛,一脸震撼:“好家伙!这一片不是公认的废地吗?虞小师妹,你到底是怎么做到把一园子枯草养得这么旺的?”
他性子直爽,心里怎么想嘴上便直接说出来,惊叹之情毫不掩饰。
正当几人说话之间,远处天际掠过一道墨色衣袍的影子。
四师兄苏清砚踏风而来,手中罗盘指针正在轻轻颤动,罗盘盘面之上,代表福运的光点正稳稳围绕虞兮颜的方向盘旋。
他薄唇微抿,安静站在一旁,没有上前打扰,眼底了然。
他卜算推演过命格,原本属于虞兮颜的命运轨迹,那条满是荆棘、走向毁灭的黑线,已经彻底断裂。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光芒柔和绵长的福运命线。
就在这时,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几分。
一道白衣身影踏着流云,落在灵植园外的石阶之上。
大师兄谢渊前来灵植园调取一份药籍卷宗,清冷的目光越过满园灵草,落在少女纤细的身影上。
神识扫过整片药圃,感知到那一片蓬勃旺盛的草木灵气,谢渊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浅浅波澜。
一夜引气入体,如今又让荒芜药圃枯木逢春。
这个被所有人盖上废灵根烙印的小姑娘,一次又一次打破所有人固有的认知。
就在一派平和的时候,不远处传来几声不甘心的低语。
是方才被大师兄罚抄门规的那几名外门弟子,远远望着虞兮颜这边热热闹闹,几位师兄接连对她多加照拂,心中妒火翻腾,悄悄在背后嚼舌根。
“凭什么?明明就是五灵根废柴,凭什么接连得到师兄们的青睐。”
“说不定是耍了什么小手段,故意在师兄面前装乖巧博同情。”
细碎的埋怨随风飘了过来。
虞兮颜听得一清二楚,只是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握了握,没有回头争辩。
口舌之争毫无意义,唯有修为实力,才是最有力的证明。
云景辞眉头微蹙,正要开口训斥流言蜚语。
谢渊却轻轻抬了抬衣袖,制止住了他。
大师兄的目光淡淡扫向流言传来的方向,没有厉声呵斥,但是那一股属于金丹巅峰修士的威压悄然漫开。
那几名躲在树后窃窃私语的弟子瞬间浑身发冷,喉头一紧,所有闲言碎语,硬生生卡在喉咙里面,再也不敢吐出半个字,慌忙低头匆匆退走。
威压散去,灵植园又恢复安宁。
谢渊收回目光,看向虞兮颜,语气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提点:
“福运固然难得,修行之路,终究还是要靠自身恒心,不可依仗机缘懈怠苦修。”
虞兮颜郑重躬身:“弟子谨记大师兄教诲。”
晚风拂过药圃,漫山灵草轻轻摇曳,花香四散飘荡。
她手中紧紧攥着那袋聚灵花种。
锦鲤福运带给她机遇与善意,可她心里清楚,往后漫漫长路,自己一刻都不能松懈。
而四位师兄看向她的目光,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多了一份真切的珍视与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