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夏商业街的霓虹漫过柏油路,裹挟着奶茶甜香与晚风的温热,人声层层叠叠涌过来,围在临时搭起的挑战摊位四周。
立牌白底黑字,写着【街头情歌挑战,登台演唱即可抽取福利】,一盏暖黄补光灯斜斜打在空出的小区域,把人群隔成明暗两半。
沈予温站在灯圈边缘,指尖无意识攥紧针织衫袖口——这是他一贯用来示弱的小动作。
米白色薄款针织衫松垮地裹住身形,肩线单薄,冷白皮肤下淡青色血管隐约浮在颈侧,微微蹙起眉时,唇色浅淡,看着像风一吹就要站不稳。
在外人眼里,他天生底子差,体虚畏寒,稍微劳累一点就容易发低烧、喘不上气,是该被细心护着的类型。
只有沈予温自己清楚,这份孱弱从不是与生俱来的顽疾。
他会刻意在夜里开窗吹半宿凉风,会少添衣物、刻意透支体力,精准地把自己维持在一种长久微恙、易感不适的状态。不是失控的自毁,是冷静计算后的筹码。生病带来的脆弱表象,是他最顺手的一层皮囊,用来勾起陆时衍的心疼与偏爱,慢慢将那人的注意力牢牢锁在自己身上。
今天来参加街头情歌挑战,也是他计划里的一环。
人群外围,陆时衍安静站在行道树的阴影里。深色衬衫袖口整齐卷到小臂,轮廓沉稳,气质内敛,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人群里那道单薄身影上,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担忧。
在陆时衍认知里,沈予温本就体弱,换季极易不适,连久站都费力,此刻要当众登台唱歌,必然要耗损体力。他是被朋友顺路拉过来闲逛,却没料到会撞见沈予温,心底已经提前盘算着,等会儿结束要带他去买温糖水,叮嘱他早点回家休息。
他完全不知道,少年这副易碎模样,是主动经营出来的假象,更不知道那些反复袭来的低烧、体虚,全是沈予温刻意为之。
“我可以试试吗?”
沈予温抬眼,声线放得轻软,带着一丝刻意酝酿出的浅哑,像是气息不足。眼尾轻轻垂着,看上去羞怯又胆怯,生怕打扰旁人。
摊主笑着应下,伴奏很快缓缓流淌而出,是一首缠绵温柔的情歌。
沈予温缓步踏入灯光中央,脊背微微含着,站得不算直,刻意维持住那份气力不足的姿态。薄唇启开,清浅缱绻的歌声漫开,音色柔和,尾音轻轻发虚,恰到好处地透出几分吃力。
他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投下浅影,遮住眸底冷静的算计。每一句缠绵歌词,表面是少年青涩的告白,内里全是定向抛出的饵——他清楚陆时衍就在人群里,每一个转音、每一次轻轻蹙眉换气的小动作,都是演给陆时衍看的。
围观路人低声唏嘘。
“长得好好看,就是看着身子太弱了,唱歌都费劲。”
“等下别累到了,听着气息都不稳。”
议论声落进沈予温耳里,他心底没有半分窘迫,只有隐秘的笃定。
他太熟悉这套逻辑了:示弱、易感、带着易碎感表达心意,陆时衍一定会心软,会走过来,会心疼地劝他不要勉强。
唱到副歌那句最直白的告白歌词时,沈予温缓缓抬眼。
澄澈温顺的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精准落向树荫下的陆时衍。眼尾浅浅泛红,像少年藏不住暗恋的羞怯,干净又无辜,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是体弱小孩当众吐露隐秘心动。
歌声还悬在晚风里,陆时衍动了。
他拨开身前的路人,稳步朝灯圈走来。高大的身影慢慢靠近,阴影一点点笼罩住沈予温,周遭细碎的交谈声不自觉压低,所有人都以为,这个成熟稳重的男人,是上前温柔安抚、叮嘱少年保重身体。
沈予温心底按预想的节奏等待着,等着熟悉的关心、轻柔的劝阻。1
这男主也太会装了吧
可陆时衍在他面前站定之后,没有先劝他休息。
男人微微俯身,两人距离骤然拉近,低沉磁性的嗓音裹着晚风,轻轻擦过沈予温的耳廓,没有担忧的絮叨,是猝不及防、裹着缱绻力道的反问。
“这首歌,唱给我的?”
沈予温的歌声骤然卡了半拍。
计划好的节奏,被这一句直球打乱一瞬。他很快稳住神态,睫羽急促轻颤,维持羞怯体弱的样子,声音轻轻发飘:“没、没有……只是觉得旋律好听,随便选的歌。”
他继续演,装作懵懂无心,装作这份缠绵的歌声只是巧合。
他还在等着陆时衍回归“心疼他体虚”的既定剧本。
陆时衍静静望着他这副怯生生、弱不禁风的模样,目光落在他泛着浅粉的耳尖,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轻笑。
他看不出沈予温是刻意装病,只单纯心疼他本就孱弱的身体还要强撑着登台,可方才少年望向他那一眼,藏不住的执念太过清晰,叫他心绪翻涌,压不住心底蔓延的情愫。
他不知道所有脆弱都是精心营造的陷阱,只以为是敏感多病的少年悄悄滋生了喜欢,眼下这份心动撞得他心口发暖,索性不再克制,顺着这份暧昧反向撩回去。
陆时衍微微抬指,指腹极轻擦过他发烫的下颌,力道温和,却让沈予温避无可避。
“随便选的?”
他气息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清,缱绻又笃定,“可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神根本不像随便。”
暖光落在沈予温白皙的脸上,他刻意养出来的、略显苍白的肤色,衬得骤然升温的耳尖格外显眼。
沈予温的呼吸微滞。
他预想了无数种陆时衍心疼关切的反应,唯独没料到对方不按“呵护体弱小孩”的路线走,反倒直接接住这份隐晦告白,反过来撩拨他。
他布下温柔的饵,以病弱为外衣,打算慢慢引诱陆时衍沉沦,可此刻猎物没有如预想般温柔怜惜,反倒向前一步,将他的小心思稳稳兜住。
陆时衍眼底满是真挚的心动与温柔,全然不知眼前这个看似一碰就病的少年,为了留住他的目光,会刻意在降温的夜里开窗吹风,会刻意少穿外套,亲手造出一身孱弱,只为编织这场名为脆弱的引诱。
沈予温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起,一层一层搭建好的温顺病弱外壳,在男人直白缱绻的注视下,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晚风卷着情歌最后的尾音,绕在两人之间。
他是执棋的人,想用病痛与温柔做网困住陆时衍,可此刻才恍然发觉,自己抛出的诱饵,反倒被这人稳稳攥住,步步反撩。
陆时衍看着他失神沉默的模样,语气放得更柔,带着认真的缱绻:
“既然不是特意唱给我,那——”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着少年藏着心事的眼,轻声开口,“那能不能专门为我,再唱一遍?别硬撑,累了可以靠我。”
他这句话,是真心顾虑沈予温的身体,是心疼他孱弱不耐劳累,却不知这句带着呵护的邀约算计,泛起一阵不受控制的涟漪。
沈予温抬眼看向他,温顺的皮囊之下,魅魔般蛰伏的执念,第一次不再完全受他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