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少年时代2(4)

顾晨阳微微蹙起好看的眉，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他的视线像是一阵微凉的风，从唐柠身上轻轻划过，最终定格在林清源身上。

“林清源，果然是你。”

林清源原本还试图挺直脊背，但在对上顾晨阳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时，气势瞬间就弱了大半。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喉结上下滚了滚，最终只能憋出一句干巴巴的：“……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迟到。”

唐柠看着顾晨阳紧皱的眉头，事情可能不简单。

……

当唐柠和他们一起站在教导主任办公室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时，她才真正意识到，这次究竟闯下了多大的祸。

原来，他们刚才在广播室里林清源那些对顾晨阳毫不留情的吐槽——“冷脸怪，巨难相处”，全都因为设备操作失误，被毫无保留地直播了出去，彻底搞砸了顾晨阳在全校师生面前的开学演讲。

钱主任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色铁青。

“李浩宇，你可以啊！”钱主任的声音中气十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初中当了三年混世魔王，高中第一天，就给我找到你的‘绝代双骄’了？尊敬老师、友爱同学、遵守校规，你是一样不沾！迟到、翻墙、扰乱秩序，你是一项不落！你们知不知道今天给学校带来了多恶劣的影响？！”

李浩宇原本还有些桀骜不驯的站姿，在钱主任的连番炮轰下，也不自觉地绷直了。

钱主任训斥完李浩宇，目光一转，落在了站在旁边的唐柠身上。他的眼神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语气依旧严厉：“唐柠，你也跟着他们胡闹？”

钱主任是认识这个女生的。她和顾晨阳一样，是这一届新生里成绩最拔尖的苗子，只是有些可惜，是个不能说话的孩子。

唐柠的身体微微一颤。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片不安的阴影。她紧紧咬着下唇，双手在身前不安地绞在一起。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不是因为成绩优异被叫到办公室，而是因为犯错。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委屈和无措，让她觉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就在钱主任准备继续开口时，林清源忽然往前迈了半步。

他宽阔的肩膀微微一侧，不动声色地将唐柠娇小的身影挡在了自己身后。这个动作很自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保护欲。

“主任，不关她的事。”林清源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诚恳一些，“我们绝对不是故意的，就是……不太熟悉设备。下次我保证……”

“还敢有下次？！”钱主任愤怒地打断了他。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清朗的声音，像是一股春风，恰到好处地吹散了室内凝滞的空气。

“主任，直播我们做了延时处理。”

说话的是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周扬。他穿着整洁的校服，身姿挺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不卑不亢地开口：“意外发生后，信号就切断了。实际造成的影响，还是可控的。”

钱主任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板着脸：“不管怎么说，对顾晨阳同学造成的伤害，可是实打实的。你们两个，现在立刻道歉。”

话音刚落，林清源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过身，朝着站在一旁的顾晨阳，深深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顾同学，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歉意。紧接着，他一把拽过旁边还在别别扭扭的李浩宇，硬是按着他的肩膀，让他也跟着弯下了腰。

唐柠也跟着他们一起，对着顾晨阳的方向，深深地低下了头。

顾晨阳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唐柠低垂的发顶。看到了她因为紧张而紧紧攥着衣角的指尖。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算是接受了这份道歉。

“道歉只是端正了态度，该罚还是得罚！”钱主任敲了敲桌子，“今天必须让你们长个教训！每人记一个小过！”

“小过”两个字，像是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了唐柠的心上。

她难过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上，已经凝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她想解释，想说自己真的不是故意的，可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种有口难言的窒息感，让她觉得无比委屈。

“主任，能不能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周扬向前一步，语气恳切，“他们毕竟是新生，对学校的规章制度还不熟悉。既然是打断了顾晨阳同学的演讲，不如就罚他们抄写五遍演讲稿，再做一周的校园卫生，您看怎么样？”

钱主任皱了皱眉，似乎还在犹豫。

一个身形修长的男生推门走了进来。

他背着一个黑色的小提琴包，身形消瘦，脸色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他的眉眼生得极为精致，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郁，像是蒙着一层化不开的薄雾。

周扬立刻迎了上去，给他解释了一下情况，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付彬言，你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

付彬言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办公室里的几个人。他的视线在林清源和李浩宇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掠过周扬，最终，落在了唐柠的身上。

他看到了她泛红的眼眶，看到了她眼底尚未褪去的委屈，也看到了她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的双手。

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无所谓。”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反正，也没影响我拉琴。”

空气安静了一瞬。

付彬言迎着周扬投来的、带着几分恳求的目光，又看了一眼眼眶红得像兔子一样的唐柠。

他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轻声补了一句：

“……我同意会长说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