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笨拙的告白

第十章 笨拙的告白

苏念以为那天晚上之后，一切就会自然而然地好起来。结果第二天早上她站在单元门口等了十分钟，林清野没来。

她掏出手机给他发消息：“你今天不给我带早餐了？”

消息发出去，她盯着屏幕等了半天，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跳了足足两分钟，最后只收到一个字：“嗯。”

苏念看着那个“嗯”字，眉头皱了起来。昨晚抱也抱了，哭也哭了，喜欢也说出口了，今天这又是什么情况？

她气冲冲地跑上楼敲他家的门。门开了，林清野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明显刚醒。他的视线对上她的那一刻，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想关门。

苏念伸手抵住了门。

“林清野，你跑什么？”

“没跑。”他别开眼，声音还有点哑，“今天起晚了，没来得及买早餐。”

“那你脸红什么？”

“没有。”

“你耳朵都红透了！”

林清野伸手捂住耳朵，往屋里退了一步，苏念跟着挤了进去，反手把门关上。玄关很窄，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林清野的目光飘来飘去，就是不敢落在她脸上。

苏念看着他这幅样子，忽然想起昨晚他在路灯底下哭得稀里哗啦的，和现在这个连对视都不敢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林清野，”她喊他名字，“你昨晚说的话还记得吗？”

“我没说什么。”

“你哭成那样，叫没说什么？”

林清野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假装去茶几上收拾东西。茶几上摊着几本练习册和一个黑色的笔记本，旁边还放着那个保温袋——他其实早就准备好了早餐，只是没敢下去等。

苏念瞥了一眼茶几，目光忽然被那个黑色笔记本吸引住了。她记得这个本子，初二那年她在文具店说“好看但我不买”的那个。林清野当时拿在手里翻了两页，后来她也没见他买。

原来他买了。

笔记本摊开着，苏念无意间扫到了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她的目光定住了，那些字迹太小太密，但有几个词她看得很清楚——“今天她又跟那个学弟说话了”“她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不敢说，怕连朋友都没得做”。

苏念伸手去拿那个笔记本，林清野猛地转身拦住了她，动作快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他的脸涨得通红，把笔记本抢过去合上，抱在怀里，结结巴巴地说：“别看。”

“那是什么？”

“没什么。”

“林清野，我都看见了。”

他抱着笔记本站在茶几后面，耳朵红透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绷得像一块铁板。苏念看着他，慢慢走过去，站到他面前。

“你写了多久？”她问。

林清野的嘴唇动了动，声音闷在喉咙里：“……初二开始的。”

苏念的心口又酸又软。初二到现在，快四年了。四年里他写了多少页？那些“不敢说”“怕连朋友都没得做”的字句，在多少个深夜里落在这个本子上。他每天跟她一起上学、吃饭、讲题，表面上冷冷淡淡的，背地里在本子上写满了她的名字和不敢说出口的话。

她伸手，轻轻按住了他怀里的笔记本边缘。

“给我看看。”

“不给。”

“林清野。”

“不给。”他把笔记本抱得更紧了，但声音明显在发虚。

苏念没有硬抢。她把手收回来，在他面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踮起脚尖，在他侧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林清野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僵在原地，眼睛睁得大大的。他抱着笔记本的手松了，笔记本从他怀里滑下来，“啪”地掉在地板上，摊开了几页。

苏念低头看了一眼摊开的那页，上面写满了她的名字。大大小小，各种笔迹，有的端正，有的潦草，有的一个字被反复描了很多遍，纸都快破了。最下面写着一行小字：“如果我说出来，她会怎么回答我？”

苏念蹲下去，捡起那个笔记本，这一次林清野没有拦她。她把本子抱在怀里，抬头看他。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耳朵红透了，眼眶也红了，嘴唇微微发抖，像是被那个吻炸懵了还没缓过来。

“她回答你了，”苏念说，声音很轻，“她说，她喜欢你。”

林清野看着她。他的目光落在她怀里那个黑色笔记本上，又落在她脸上，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太多话涌上来堵在了嗓子眼。最后他蹲下来，和她平视，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刚才亲过的位置——自己的侧脸。

“你刚才……”

“亲你了。”苏念替他说完，耳朵也有点热，但她的目光没躲，“怎么了？”

林清野看着她，那双总是淡淡的、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现在翻涌着太多东西——释然、开心、不敢置信，还有一种几乎算得上委屈的柔软。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哑的：“我以为你不喜欢我。”

“我昨天说了那么多，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以为你是可怜我。”

“林清野你脑子是不是——我可怜你会亲你吗？”

林清野被她说得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他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了一半在臂弯里，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上，嘴角的弧度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那你以后，”他的声音从臂弯里闷闷地传出来，“别跟陆星遥说话了。”

“人家跟我打招呼我总不能不理吧。”

“那……少说话。”

“林清野你幼不幼稚。”

“就幼稚。”他抬起头看她，眼眶还红着，但嘴角翘得高高的，“你亲了我，你要负责。”

苏念被他气笑了，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他没躲，乖乖让她揉，眼睛里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整条银河的碎光。

那天早上苏念没有回家拿书包，直接穿着拖鞋跟林清野去了学校。林清野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慢，手垂在身侧，小指时不时碰到她的。苏念低头看了看两人若即若离的手指，伸手把他的手整个牵住了。

林清野的步子顿了一下，耳朵尖又红了，但手指立刻反扣回来，扣得很紧。

“走快点，要迟到了。”他说，声音还是淡淡的，但牵着她手的力道一点没松。

苏念被他拽着往前走，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后脑勺上被阳光照得发亮的碎发，心里那个位置暖融融的，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到了学校门口，苏念想抽回手，抽了一下没抽动。她侧头看林清野，他目视前方，表情平淡，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但手攥得死紧。

“清野，松手，到学校了。”

“嗯。”

他应了一声，但手没松。

“林清野。”

“嗯。”

“松手。”

“再走一段。”

苏念看着他面不改色地说出“再走一段”这四个字，耳朵红得快要冒烟了，却还要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没再抽手，任由他牵着自己穿过校门口的人群。周围有人看过来，有人吹口哨，有人窃窃私语，林清野的步子越来越快，但手一直没松。

直到走进教学楼，在楼梯拐角处要分开去各自的教室了，他才飞快地松了手，退后一步，和她拉开距离。他的脸恢复了平时那种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好像刚才牵着她的手走了两百米的人不是他。

“中午天台。”他说，声音平稳。

“知道了。”苏念忍着笑点头。

林清野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她。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但嘴角微微翘着，眼睛里那点温柔的光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苏念。”

“嗯？”

“你拖鞋没换。”

苏念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粉色兔子拖鞋，愣了两秒，然后哀嚎一声。林清野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嘴角的弧度终于压不住了，露出一个很淡但很真实的笑容，然后转身上楼了。

苏念站在楼梯拐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兔子拖鞋，又气又笑。

她掏出手机给陈橙发消息：“我今天穿拖鞋来学校了。”

陈橙秒回：“？？？你怎么不穿睡衣来？”

苏念打字：“因为林清野没提醒我。”

陈橙：“他故意的吧？他是不是看你穿拖鞋觉得可爱所以不提醒你？”

苏念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耳朵慢慢烧起来了。她想起林清野刚才看她拖鞋时那个笑，想起他牵着她的手走了一路都没提醒她换鞋。那个闷骚鬼，肯定是故意的。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穿着那双粉色兔子拖鞋往美术教室的方向走，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楼梯间的窗户开着，秋风吹进来，把走廊里的暑气吹散了大半。远处的操场上有人在打球，笑声和喊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兔子拖鞋，踩了踩地面，然后笑了。

算了，穿拖鞋就穿拖鞋吧。

反正今天什么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