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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他背对着我

我家竹马是爱哭鬼

那个晚上苏念的番茄牛腩面吃得很香,林清野坐在对面,自己那碗没怎么动,一直盯着她碗里的面汤快见底才低头扒了两口。

苏念放下筷子,满足地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小小的饱嗝。林清野站起来收碗,她伸手想帮忙,被他用手背挡开了。

"去写作业。"他说。

苏念乖乖拎着书包去了客厅茶几旁边,把物理卷子摊开。林清野洗碗的水声从厨房传出来,哗啦哗啦的,混着碗碟碰撞的轻响。她咬着笔帽盯着那道电磁场的题看了五分钟,一个字也没写进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傍晚校门口那个画面——林清野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像一座被遗忘的雕像。

"清野。"她朝厨房喊。

水声停了。林清野探出半个身子,手上还滴着水:"嗯?"

"你……今天下午是不是去找我一起回家的?"

林清野愣了一下,缩回厨房里,水声重新响起来。过了几秒,他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闷闷的:"路过。"

苏念盯着厨房门口那道模糊的影子,他背对着她在洗碗,肩胛骨的轮廓在T恤下微微动着。她忽然觉得那个背影和今天傍晚校门口的背影重合在了一起——都是转过去的,都是安静的,都是她想叫住但没来得及的。

她张了张嘴,想问"你真的只是路过吗",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苏念。"林清野突然叫她。

"啊?"

"那道电磁场的题,先用右手定则判断力的方向,再看洛伦兹力做功。你卷子上那道是圆周运动,不是螺旋运动。"

苏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卷子,果然在第一行就写错了方向判断。她有点心虚地"哦"了一声,拿橡皮把第一行擦掉重写。

洗完碗的林清野走出来,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离她不远不近,刚好是那种"伸手就能碰到但不会让人觉得挤"的距离。他拿过她的卷子看了一遍,用红笔在几个关键步骤旁边画了圈,然后把卷子推回来,开始翻自己的课本。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时远时近的蝉鸣。台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低着头算题,一个侧着身看书,像两棵挨得很近的树,根系在底下悄悄缠在一起,表面上各长各的。

苏念写着写着,忽然觉得左肩被什么碰了一下。她侧头一看,是林清野的手肘——他看书看入了神,身体不知不觉朝她这边歪了一点,手肘正好抵在她肩膀上。温热的,带着一点洗碗后的水汽。

她没动。他也没动。

就这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苏念把那道电磁场的大题终于做出来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头想跟林清野汇报战果,结果发现他歪着脑袋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睛闭着,呼吸均匀绵长。

他睡着了。

台灯的暖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平时那些冷硬的棱角都柔化了。他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连睡觉都像是皱着眉在为什么事犯愁。

苏念放下笔,轻手轻脚地凑近了看。她以前从没这么近地观察过林清野睡觉的样子,他平时在她面前永远是清醒的、警觉的、什么都能处理好的样子,睡着的他却像变了一个人——变软了,变小了,变得像是随便什么风吹过来就能让他皱一下眉头。

她看见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以为他要醒了,赶紧往后缩。但他只是动了动,换了个更深的睡姿,眉心那道竖纹稍微松开了一点。

苏念把沙发靠背上的薄毯拉过来,小心翼翼地搭在他身上。毯子落下去的时候蹭到了他的下巴,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嘴唇动了动,含糊地嘟囔了一个字。

苏念没听清,凑得更近了一点。

他的嘴唇又动了,这次她听清了。

"念……"

一个字,含在喉咙里,黏糊糊的,像梦里迷迷糊糊溜出来的。叫的是她的名字。

苏念的动作僵住了。

她蹲在沙发边,看着林清野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心跳突然漏了一拍。那个"念"字还黏在她耳朵里,像一颗半融的糖,甜的,但黏得她有点不知所措。

他做梦了?梦里有她?他梦里叫她干什么?她盯了他几秒,觉得自己脸上有点烫,赶紧站起来,轻手轻脚地收拾了书包,把客厅的灯调暗,溜出了他家。

上楼的时候她的步子比平时快,掏钥匙开门的时候手都在抖。关上家门,她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客厅灯没开,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把屋里照得半明半暗。

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烫的。

"苏念你完了,"她小声骂自己,"你居然被一个名字搞成这样。"

但她又忍不住想,林清野说那个"念"字的时候,嘴角好像微微翘了一点点。梦里的他在笑吗?他梦到她什么了?

她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凉水扑在脸上,那股烫意才慢慢退下去,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湿漉漉的自己,忽然发现自己的嘴角翘得比谁都高。

……这个发现让她更慌了。

第二天早上苏念下楼的时候,林清野已经等在单元门口了。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两个包子一袋豆浆,和她平时喜欢的那家老字号一模一样。看见她下来,他把早餐递过来,脸上神色如常,和昨晚那个在梦里嘟囔她名字的人判若两人。

"昨晚怎么走了都不叫我?"他问。

苏念接过早餐,耳朵尖不自觉地热了一下:"我看你睡着了,就没叫……"

"哦。"林清野没多问,转身走在前面。

苏念跟在他后面,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半天。他的头发有点长了,发尾扫在颈后,被阳光晒得泛着一点点栗色。她想起昨晚他手肘抵在她肩膀上那个微小的触感,想起他歪着头睡着的样子,想起那个含含糊糊的"念"字,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苏念。"林清野头也不回地叫她。

"啊?"

"你今天早读有听写吗?"

"有……英语听写。"

林清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反手递给她:"昨晚帮你整理的高频词组。自己路上背。"

苏念接过来展开,上面是他的字迹,工工整整的,把这一周英语课的重点词汇按词性分类列好了,旁边还标了例句。纸张的边缘被折得整整齐齐,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她忽然想起昨晚——他坐在沙发上翻书,那本"书"好像不是他的课本,是一本从她书包里抽出去的英语笔记本。

原来他昨晚不是在看自己的书,是在帮她整理英语词组。翻完了,困了,歪头睡着了。睡着了还在梦里叫她的名字。

苏念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快步追上去跟他并排走。她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目视前方,表情淡淡的,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她现在再看那张脸,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眼底好像藏着什么她以前从来没注意到的东西。像水底的石子,以前水面晃着光她看不清楚,现在水面突然静下来了,石子清清楚楚地躺在那里。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石子,但她能感觉到,自己想伸手捞。

"林清野。"她叫他。

"嗯。"

"你昨晚做梦了?"

林清野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但他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声音也稳得像没事人:"不记得了。"

"你骗人。"苏念说,"你说了梦话。"

林清野猛地转头看她,那双平时波澜不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追问"我说了什么",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了。他转回头,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步子比刚才快了半拍。

苏念憋着笑跟上去,凑近他耳边:"你叫我名字了。"

林清野的步子彻底乱了,他停下来转过身瞪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但那双红透了的耳朵把他卖得干干净净。他想说什么来掩饰,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

"……你听错了。"

"林清野,你耳朵红得跟番茄似的。"

林清野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转过身快步往前走,丢下一句:"再不走迟到了。"

苏念在后面笑得弯了腰,笑了好一会儿才小跑着追上去。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碎金一样洒在两个人身上,她跑过去拽住他的书包带子,他没甩开,只是放慢了步子让她拽着。

她不知道的是,林清野在前面走着,捂在耳朵上的那只手后面,嘴角悄悄地、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昨晚的梦里,他梦见苏念跟陆星遥一起走了。他在后面追,喊她的名字,但她没回头。他急醒了,睁眼就看见她蹲在沙发旁边,脸凑得那么近,近到他能数清她的睫毛。

那一瞬间他从梦里醒过来,又从现实里懵了过去。于是他闭上眼假装还没醒,含糊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想看看她什么反应。

她愣住的样子,他闭着眼都感觉到了。

他收回捂耳朵的手,轻轻呼出一口气。身后的书包带子被她拽着一晃一晃的,像拴着一条怎么也甩不掉的小尾巴。

"苏念。"他头也不回地叫。

"嗯?"

"你抓太紧了,书包要坏了。"

"哦。"她松了一点,但没全松。

林清野低头看了看自己绷直的书包带子,又看了看地上两个人挨在一起的影子,嘴角的弧度又偷偷翘高了一点。

算了,拽就拽着吧。

反正他也从来没想让她松手过。

上午第二节课间,苏念趴在桌上补昨晚没睡够的觉。陈橙从外面跑回来,兴冲冲地拍她的背:"苏念!苏念!你看楼下!"

苏念迷迷糊糊抬起头,顺着陈橙指的方向往窗外一看,操场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在跟一群高一男生打篮球。陆星遥穿着白色T恤,运球的动作利落又好看,一个假动作晃过防守的人,三步上篮稳稳投进。旁边的女生们在场边发出小小的欢呼声,他投完篮朝场边挥了挥手,笑得阳光灿烂。

"帅吧?"陈橙在旁边挤眉弄眼,"昨天才来的高一新生,今天已经是年级女生讨论中心了。你俩什么关系啊?他昨天还跑咱班门口找你。"

苏念揉了揉眼睛:"邻居。"

"就邻居?"

"就邻居。"

陈橙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凑过来压低声音:"那林清野呢?"

苏念一愣,脑海里又冒出早上林清野那双红透了的耳朵。她低头假装翻书,声音有点虚:"也是邻居。"

陈橙看了她一眼,没拆穿,只是嘿嘿笑了两声,转回去继续看楼下打篮球。

苏念趴在桌上,透过窗玻璃看着操场上那个跑动的白色身影,又想到此刻不知道在哪个教室上课的林清野。窗外的阳光白花花的,蝉鸣一阵比一阵高,她的头埋进胳膊弯里,小声叹了口气。

真烦人。

夏天怎么这么长。1

段评

怎么也太会拿捏细腻情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