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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不归山》

我的小小随笔啦

隆冬大雪,封了整座南山。

山间无路,飞鸟绝迹,唯有簌簌落雪压折枯枝,风声穿谷,冷得能冻住人的呼吸。

苏晚辞背着药篓踏雪归来时,在松林深处看见了那个人。

一身破碎银甲,满身血污,长剑断在身侧,整个人死死抵着一棵老松,早已冻得近乎僵硬,唯有胸口尚有一丝微弱起伏。雪落满他眉眼,掩去了少年凌厉锋芒,只剩一片死寂的苍白。

是位沙场将军。

她本是避世隐居的医女,自小长在深山,不问朝堂,不涉纷争,只想守着一方药圃,安稳度日。可医者仁心,终究见不得生灵殒命。

苏晚辞俯身,试探着探了探他的鼻息,微弱却未断绝。

她费了浑身力气,将这身形挺拔的少年拖回了山间小庐。

炉火燃起,暖意一点点驱散刺骨严寒。她褪去他染血的战甲,清理翻卷的伤口,银针入穴,汤药入喉,不眠不休守了整整三日三夜。

第三日傍晚,落雪稍歇,那人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眸子是极清冽的寒星色,带着沙场沉淀的肃杀,却在看清眼前素衣素面的少女时,轻轻怔了一瞬。

“你是何人?”他声线沙哑虚弱,带着久伤未愈的疲惫。

“山间医女,苏晚辞。”她低头收拾药碗,声音温温柔柔,“将军坠山重伤,侥幸未死。”

少年将军名谢临渊,年仅二十,已是大曜最负盛名的镇北将军。沙场百战,从无败绩,却在一场伏击战中身受重创,战马战死,失足坠崖,侥幸落于南山深处。

他在此养伤,一住便是半冬。

深山岁月最是温柔,无金戈铁马,无朝堂算计。白日里,苏晚辞采药煎药,打理药圃,他便坐在院前石阶上,安静看着她忙碌。暮色降临时,两人围炉而坐,听窗外风雪簌簌,闲话寻常琐事。

他从未见过这般干净安稳的日子。

半生浴血,枕戈待旦,见过尸横遍野,见过山河破碎,满心皆是家国重任,从未敢有半分私情。可在这寂静深山,对着眉眼温柔、心性纯粹的苏晚辞,那颗早已被铁血冷硬的心,终究悄悄软了下来。

雪融春来,山间草木抽芽,他的伤势已然大好。

那日晚风轻柔,月色皎洁,谢临渊站在开满野花的院前,认认真真看着她,一字一句许下诺言。

“晚辞,待我平定北境,肃清边患,便向陛下请辞,卸甲归田。”

“届时我来南山寻你,自此山野为家,不问功名,岁岁相守,可好?”

苏晚辞抬眸,撞进他眼底滚烫真挚的情意,心头一颤,轻轻点头。

“我等你。”

他归城那日,晨光熹微,山路清明。

他走得不舍,频频回头。她立在庐前,目送他身影消失在山林尽头,心底盛满温柔期许,以为春来秋去,终有归期。

可她不知,沙场无情,朝堂险恶,从来由不得人心愿。

重回边关的谢临渊,依旧是令敌军闻风丧胆的少年将军,战功一日盛过一日,兵权在握,声名震天。可功高必震主,帝王猜忌日渐深重,朝中奸臣更是暗中罗织罪名,欲除他而后快。

战事未歇,外敌环伺,他身系家国安危,半点退路皆无。

岁岁春秋过,南山草木枯了又荣,苏晚辞守着小小山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静静等候归人。

她从不催,从不问,只是守着那句诺言,安安静静度日。

可等来的,不是归人,是一纸绝情断书。

一年深秋,有人踏雪上山,递来一封字迹凌厉熟悉的信。

信上寥寥数语,字字如刀,冰冷绝情。

【山间偶遇,不过战场余生一时情动。今边关已定,功名在身,前路锦绣,旧梦当断。从此山水不相逢,姑娘不必再等,各自安好。】

短短数行,斩断所有温柔过往。

送信之人言语淡漠,添了几句冷话:“谢将军如今深得圣宠,府邸繁华,早已看不上山野村姑,姑娘莫再痴心妄想。”

山间风凉,落叶纷飞。

苏晚辞捏着那张薄薄信纸,指尖泛白,浑身发冷,却久久没有落泪。2

段评

这谢临渊也太渣了吧

她太懂他了。

懂他身居高位、身不由己,懂他帝王猜忌、危机四伏,懂他这般绝情,从来不是负心,是唯一的保全。

他身居漩涡,朝野皆敌,一旦让人知晓他心系山间女子,她必会成为旁人拿捏他的软肋,落得惨死下场。

所以他宁愿亲手斩断情丝,背负薄情骂名,让她彻底死心,安稳余生。

以绝情护她周全,以薄情保她平安。

从此,苏晚辞绝口不提等候,依旧行医采药,安稳度日,仿佛真的放下了过往。只是每年落雪时节,她总会煮一壶他爱喝的暖茶,立在院前,遥遥望向边关方向。

无人知晓,她心底从未放下半分。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谢临渊自此余生,再无半分欢愉。

他亲手断了此生唯一的温柔,夜夜难眠,相思蚀骨。

为了稳住朝堂局势,护住山河安宁,护住南山那个安然无恙的她,他步步为营,以身入局。

奸臣构陷的通敌叛国罪名最终落下,铁证如山,百口莫辩。

帝王早有除他之心,顺势下旨,判他秋后处斩,株连旧部。

行刑那日,天降大雪,一如当年初见。

刑场寒风烈烈,万人围观,人人唾骂叛国贼将。

谢临渊一身囚衣,满身风霜,立于皑皑白雪之中,面色平静无波,毫无悔色。

他这一生,护了家国万里安宁,护了天下苍生无恙,唯独负了心底所爱。

临刑前最后一刻,他抬眼望向南山的方向,轻声呢喃,嗓音轻得被风雪吹散。

“晚辞,别等了。”

“岁岁平安,余生勿念。”

刀落,血落白雪,染红一片素白天地。

少年名将,二十四岁,身死名裂,背负千古骂名。

这一切,远隔千山万水的苏晚辞,一无所知。

又过三年,新帝登基,清查旧案,洗刷冤屈。谢临渊通敌罪名昭雪,世人方知,当年少年将军以一己之力扛下所有污名与死罪,稳住朝堂动荡,护住山河无恙,一生忠烈,从未负国。

平反的官员辗转上山,将所有真相尽数告知苏晚辞。

告诉他那纸绝情信的苦衷,告诉他他年年遥望南山的相思,告诉他他刑场最后的遗言,告诉他——

他用一身骂名、一世性命,换了她岁岁平安,一生无忧。

风雪穿堂而过,吹乱她鬓边发丝。

隐忍数年的平静,在此刻轰然崩塌。

她终于失声痛哭,哭得浑身颤抖,痛到几乎窒息。

原来她等的从来不是负心人。

原来那个亲手推开她的人,爱得最深,最是隐忍。

他护了天下,护了她的余生安稳,唯独没能护住自己,没能护得住一场岁岁相守的诺言。

此后余生,苏晚辞独居南山,终身未嫁。

年年大雪落下,覆满青山,一如初见时节。

她依旧煮茶,依旧立在院前远望,只是再也等不到那个踏雪而来、许她余生的少年。

山雪年年落,故人永不归。

人间岁岁安,岁岁无他。

风吹松林簌簌响,像是无人应答的思念,岁岁年年,无尽无期。

这世间最痛的BE,大抵如此。

一生成全,两相错过,山海永隔,相思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