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潭虎穴的入场券

滨海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楼下。

警灯闪烁，红蓝交错的光芒刺破了清晨的薄雾。警戒线外，无数记者和围观群众将现场围得水泄不通。

“让开！都让开！”

傅寒声脸色铁青，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医护人员，大步流星地走向救护车。他身后跟着几名刑警，个个面色凝重。

担架床上，苏青鸾满脸是血，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一只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她痛苦地呻吟着，眼神涣散，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

“傅寒声！你放开我！我不需要你假惺惺！”

苏青鸾突然爆发出一股力气，猛地推开试图扶她的傅寒声，整个人踉跄着跌坐在地上。

“你不是要抓我吗？来啊！给我戴上手铐啊！”她歇斯底里地吼道，声音嘶哑而绝望，“赵晋是我逼疯的，那晚在悬崖边也是我动的手脚！这一切都是我做的！跟你这个只会讲大道理的警察有什么关系？！”

周围一片死寂。

记者们的镜头疯狂闪烁，记录下这惊人的一幕。

傅寒声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与无奈。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声音冷硬如铁：“苏青鸾，你涉嫌妨碍公务和故意伤害，现在跟我回局里！”

“我不去！”

苏青鸾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把水果刀——那是她刚才趁乱从护士站顺来的。

刀尖对准了自己的颈动脉，鲜血顺着刀刃渗出，触目惊心。

“别过来！”她红着眼，死死盯着傅寒声，“傅寒声，你逼我太紧了！既然你不让我报仇，既然你要把我送进监狱，那我就死给你看！反正青羽已经不在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苏青鸾！你疯了吗？把刀放下！”傅寒声厉声喝道，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那是演给所有人看的，也是演给暗处那双眼睛看的。

“我不放！除非你答应我，放过秦妄！”苏青鸾大喊，“是他的人救了我！如果不是秦爷的人及时赶到，我现在已经被你关进大牢了！他是好人，你才是坏人！”

这句话一出，全场哗然。

傅寒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青鸾的手指都在颤抖：“好……好得很！苏青鸾，你竟然勾结黑恶势力，还在这里大放厥词！你给我等着！”

他猛地转身，对着手下怒吼：“收队！让她走！我看她能猖狂到什么时候！”

说完，他愤然上车，警车呼啸而去，留下一地鸡毛。

苏青鸾看着警车远去的方向，身体一软，瘫坐在地上，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落。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从人群后方驶来，停在她面前。

后座车窗降下，露出一张阴鸷而玩味的脸。

秦妄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苏小姐这出戏，演得真是精彩绝伦。连我都差点信了，傅寒声是真的想抓你。”

苏青鸾抬起头，擦掉脸上的血迹（那是早已准备好的血包），眼神变得冷漠而坚定。

“秦爷看戏看得开心就好。”她冷冷地说，“傅寒声是个疯子，他根本不在乎真相，只想把我变成他升官发财的踏脚石。既然正道走不通，那我就只能投奔秦爷了。”

秦妄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投奔！苏青鸾，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甘愿被规则束缚的女人。”

他推开车门，向苏青鸾伸出一只手，眼神中带着征服者的傲慢：“上车吧。既然傅寒声不要你，那我秦妄要你。不过，想进我的门，光有投名状还不够，我得看看你的诚意。”

苏青鸾看着那只手，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握住。

“秦爷想要什么诚意？”

“听说你手里有赵晋那个优盘的备份？”秦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是我的东西。把它给我，我就信你。”

苏青鸾心中一凛。

赵晋的优盘里不仅有赵晋的罪证，更有秦妄洗钱的完整账目。那是傅寒声梦寐以求的东西，也是秦妄的催命符。

“可以。”苏青鸾面不改色，“但我要先见秦爷一面，当面交易。而且，我要加入你的核心圈子，我不做弃子。”

秦妄眯起眼睛，似乎在评估她的价值。

片刻后，他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残忍的欣赏。

“有意思。敢跟我谈条件的女人，你是第一个。”

他拉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吧，苏小姐。龙潭虎穴就在前面，你敢跳，我就敢接。”

苏青鸾弯腰上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透过深色的车窗玻璃，看向远处街角。

那里，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阴影里。

傅寒声坐在驾驶座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目光透过墨镜，死死地盯着那辆远去的迈巴赫。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手指用力地敲击着方向盘，一下，两下，三下。

“队长，真的要放她进去？”副队长在后座担忧地问，“那可是秦妄的老巢，一旦进去，我们就很难再把她捞出来了。而且，秦妄生性多疑，万一他发现是演戏……”

“她赌赢了。”

傅寒声终于点燃了那根烟，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秦妄这种自负的人，最无法拒绝的就是‘征服感’。苏青鸾刚才那番话，正好戳中了他的软肋。他以为自己捡到了一把锋利的刀，却不知道自己抱住的是个炸药桶。”

傅寒声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而沙哑。

“她把自己变成了诱饵，送进了鲨鱼嘴里。”

“那我们能做什么？”

“等。”

傅寒声掐灭烟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鹰。

“等她发出信号。在那之前，我们要把网织得更密一些。苏青鸾在拿命博弈，我们决不能让她输。”

迈巴赫驶入跨海大桥，朝着海中央那座属于秦妄的私人岛屿——“听涛阁”驶去。

那里是滨海市的法外之地，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苏青鸾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岛屿，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警察保护的证人，也不再是游离在边缘的复仇者。

她是秦妄的“新宠”，是行走在刀尖上的双面间谍。

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

“怕吗？”

她问自己。

脑海中浮现出妹妹青羽那张苍白的笑脸，以及傅寒声刚才那愤怒却隐忍的眼神。

苏青鸾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不怕。”

“因为地狱，我已经去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