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大殿对峙，舌震诸长

凌家主峰，议事大殿。

白玉铺地，巨柱参天，殿内灵气氤氲，威压沉沉。

家主凌震穹端坐主位，紫袍垂落，双目深邃如寒潭。两侧长老分列，或神色淡漠，或目光猜忌，一道道视线如同实质，全部锁死大殿入口。

这是凌家最高权力之地。

往日只有嫡系天才、族中重臣才有资格踏入。

今日，却用来审问一个从破败后院走出来的弃子。

脚步声缓缓响起。

凌辰一身粗布青衫，衣衫朴素，没有灵石配饰，没有华贵法袍。

身姿挺拔，步履从容，脸上依旧带着那一份淡淡的平和笑意，不见半分惶恐卑微，缓步踏入大殿。

一进殿，数十道目光齐齐碾压而来。

嘲讽、怀疑、审视、杀意，交织在一起，压得空气都近乎凝固。

换做寻常引气二层小辈，身处这般场面，早已心神震颤，双腿发软。

凌辰却神色不改，对着主位微微拱手，礼数周全：

“晚辈凌辰，见过家主，见过诸位长老。”

不卑不亢，声音清亮，回荡大殿。

大长老凌苍眉头一皱，率先开口，苍老的声音带着重重压迫：

“凌辰，昨夜族中潜入杀手，目标直指于你，此事，你作何解释？”

开门见山，步步诘问。

周遭一众长老纷纷看向凌辰，等待他的答复。

凌辰抬眼，坦然应答：

“晚辈也想知道，为何会有人不惜派遣死士，潜入凌家，要取我性命。”

“我自幼被封灵根，困于后院十六载，无仇无怨，无势力傍身。何人要杀我，诸位长老，或许比我更为清楚。”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不辩解自己，反而把问题抛回大殿之上。

凌苍脸色微沉，厉声喝道：

“狡辩！杀手因你而来，你身上必定藏有不明异宝、诡异机缘，才引来杀祸！你速速交出身上所得，坦白一切来历，尚可从轻发落！”

他目标很明确，逼迫凌辰交出镇天玉。

只要拿到那件上古残器，再罗织罪名，便可名正言顺废掉凌辰。

其余几位附和大长老的长老也纷纷出声。

“大长老所言有理！交出异宝！”

“来历不明之物，留之必祸乱家族！”

“若拒不交出，便是心中有鬼！”

声声逼迫，罗织罗网，要把凌辰困死其中。

三长老凌肃想要开口维护，却被凌苍一个眼神压住，无从插话。

主位之上，家主凌震穹静静看着，一言不发，冷眼旁观，任由长老们轮番施压，他在试探凌辰的心性、底气、底牌。

面对满殿的逼迫，凌辰脸上淡淡的笑容依旧没有消散。

可话语，却锋利如刀。

“诸位长老。”

他缓缓环视大殿一圈，目光扫过每一位长老。

“所谓异宝引祸，不过是欲加之罪。”

“十六年前，尚在襁褓的我，灵根便被人以秘术封印，伪装成伪灵根。父母离奇身死，卷宗模糊，疑点重重。我无依无靠，被扔在后院荒院，受尽冷眼欺凌。”

“如今我冲破封印，得以修行，转眼便有死士连夜上门取我首级。”

“不去追查幕后行凶之人，不去探究当年封印从何而来。反倒逼迫我交出身上物件，定我的罪名。”

“这，便是凌家高层的处事之道？”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骤然一静。

少年声音平和，没有怒吼，没有愤懑，却字字戳中要害。

一众长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们可以恃强凌弱，可以猜忌打压，却无法当众辩驳这番道理。

凌苍恼羞成怒，一拍座椅扶手，浑厚的凝气后期威压轰然朝着凌辰压落！

“牙尖嘴利！小小引气二层，也敢在此顶撞长辈！”

如山如海的威压席卷而下，想要直接压垮凌辰的身躯，逼他屈膝下跪。

殿外侍卫、旁听的族中子弟，皆觉得凌辰这下必定要被压得跪倒在地。

可凌辰双脚稳稳钉在白玉地砖之上。

体内引气二层灵气流转周身，再加上镇天玉潜藏在体内悄悄散出一丝温润力量，硬生生扛住这股磅礴威压。

衣衫猎猎作响，膝盖，分毫未弯。

他脊背挺直，笑意浅浅：

“道理对错，和修为高低，无关。”

全场震动！

一个刚刚引气二层的少年，硬生生扛住大长老凝气后期的威压，不肯折腰！

三长老凌肃眼中露出赞叹之色。

主位的凌震穹瞳孔微微收缩，心底暗自心惊。1

这份心性，这份肉身根基，这份灵气掌控力，放眼凌家百年之内，都找不出第二个。

凌苍面色更加难看，正要出手进一步发难。

凌震穹终于抬手，止住了他。

“够了。”

家主声音不高，却拥有绝对权威，大殿瞬间安静。

凌震穹目光落在凌辰身上，缓缓开口：

“你的说辞，听似有理。可空口无凭，封印是谁下，杀手是谁派，你拿得出证据吗？”

直击要害。

凌辰没有证据。

死士已经自尽，线索全部断绝。幕后之人布局精妙，不留半点痕迹。

凌辰坦然摇头：

“晚辈暂时没有证据。”

凌苍立刻抓住机会，高声道：

“没有证据，便是妄言！此子危言耸听，扰乱大殿，应当废除修为，打入思过崖！”

又一次杀招，扑面而来。

凌辰不慌不忙继续说道：

“没有证据，不代表真相不存在。今日若是仅凭猜测便废我修为。那正好遂了幕后之人的心意。”

“今日废我，明日，他便可继续隐藏在凌家之内，继续算计其他族人。”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主位凌震穹。

“家主，长老。与其对付我这个受害者，不如给我一个机会。我会亲自找出真相，揪出幕后黑手。”

“若是我日后行奸邪之事，无需诸位动手，我自废修为，离开凌家。”

掷地有声。

大殿之内，不少长老神色动摇。

这番话光明磊落，让人难以反驳。

凌震穹沉默许久，目光深深打量凌辰。

他看得出来，这个少年，开朗外壳之下，心思缜密，智计过人，绝非冲动莽夫。

杀他，容易。

可一旦杀错，寒了血脉族人之心。留他，却又是一颗不受掌控的变数。

权衡再三。

“好。”

凌震穹缓缓开口。

“我给你机会。不废你修为，不囚你身形。”

话音未落，话锋骤然一转。

“但，祸起于你，不能置之不理。三月之后，族内大比开启。你必须登台参战。”

“若是大比之上，你实力配不上你的说辞，证明不了自己。那时候，新账旧账一同清算。”

“到时候，废去修为，逐出凌家，无人可替你求情。”

沉重的条件落下。

族内大比，汇聚凌家全部同辈天才。凌浩、凌峰一众天才，全部都会参战。

那是一场公开的生死试炼。

赢，便可获得资源，获得立足之地。

输，万劫不复。

大长老凌苍眉头大皱，想要反对，却被家主眼神制止。

凌辰心中了然。

这是一场赌局。

家主没有选择直接杀他，而是把他扔到擂台上。

生，凭己力搏出未来。死，便是技不如人，咎由自取。

幕后之人，也必然会在大比之中，布设杀局。

三月光阴，转瞬即逝。危机重重，杀机四伏。

凌辰微微低头，郑重拱手。

“晚辈，接下。”

走出大殿之时，阳光洒落。

凌辰抬头望向远方天际，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大殿之上唇枪舌剑，躲过死局，但这仅仅只是暂缓危机。

三月大比，便是他的战场。

他需要变强，搜集线索，保护自身，撕开十几年的阴谋。

身后大殿，长老们还在低声议论。暗处的目光，依旧如芒在背。

凌辰转身，一步步走下主峰。

粗布青衫的少年，迎着山风远去。

纵有千般算计加身，我自一往无前。

纵是万丈险峰拦路，我亦踏破云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