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深再去青屿,是知遥六岁那年。
他开了那辆黑色的越野车,碾过院子门口的凤凰花瓣,像两年前一样。只是这一次,车里没有陈屿,只有一箱茅台和一袋子北京稻香村的糕点。
开门的是知遥。
小女孩穿着郭如娇的黑色卫衣,下摆垂到膝盖,左眼角那颗痣红得明艳。她仰着头,看着这个陌生的高大男人,毫不怯场:"你找谁?"
"找你爸。"
"我爸在弹琴。你是谁?"
"我是你爸的……"陆辞深顿了顿,笑了,"老朋友。"
"老朋友?"知遥歪着头,"那你怎么不常来?爸爸说你死了。"
陆辞深:"……"
郭如娇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沈知遥,让陆叔叔进来。别挡门。"
"哦。"知遥让开身,小大人似的做了个"请"的手势,"陆叔叔,您请。小心台阶,爸爸昨天摔了一跤,磕破了膝盖,台阶很危险的。"
陆辞深提着酒和糕点走进院子,看见沈砚叙坐在凤凰树下弹琴。不是钢琴,是一架便携式的电子琴,放在石桌上。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头发蓬乱,膝盖上贴着一块卡通创可贴——上面印着一只粉色的猪。
"你女儿说你死了。"陆辞深走过去,将茅台放在石桌上。
"她咒我。"沈砚叙头也不抬,指尖在琴键上滑过一串琶音,"我说的是'陆叔叔死了心,不会来了'。她听岔了。"
"……"
郭如娇从屋里端出茶,是杭白菊加枸杞。她递给陆辞深,动作简洁,没有寒暄:"坐。"
陆辞深坐下,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沈砚叙比三年前胖了一点,脸颊有了肉,不再像一把即将折断的刀。郭如娇还是瘦,但眼神柔和了许多,像一块被岁月打磨温润的玉。知遥在院子里追一只蝴蝶,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你们变了。"陆辞深说。
"哪里变了?"沈砚叙问。
"像人了。"陆辞深喝了口茶,笑了笑,"以前你们俩,一个像鬼,一个像妖。现在像……"
"像什么?"
"像父母。"
沈砚叙的手指停在琴键上。他转过头,看着远处奔跑的知遥,忽然笑了:"是。我们是父母了。"
中午,他们喝了那箱茅台里的两瓶。
知遥被郭如娇哄去睡午觉了,三个大人坐在凤凰树下,石桌上摆着花生米和郭如娇随手画的速写——画的是陆辞深喝酒的样子,线条凌厉,神态却温和。
"耀光现在很好,"陆辞深说,"周秘书管得不错。林屿拿了今年的最佳新人,上台致辞的时候,说感谢沈老师。"
"他该感谢郭如娇,"沈砚叙说,"没有她,耀光早没了。"
"不,"陆辞深摇头,"他该感谢你。你教他的不只是弹琴,是怎么在脏水里站着,不让自己沉下去。"
沈砚叙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酒杯,对着阳光看了看,琥珀色的酒液里浮着细小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