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晨两点半， Columbus 的夜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将俄亥俄州哥伦布市沉沉地压住。窗外偶尔掠过一辆重型卡车的车灯，光柱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短暂的白痕，又迅速被黑暗吞噬。

我坐在电脑前，屏幕幽蓝的光打在我的脸上，映出眼底淡淡的青色。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场孤独的夜雨。

“和711夜班性质相似的工作有哪些？”

我敲下这行字，按下回车。屏幕上的光标闪烁了几下，AI 给出了一长串回复：罗森、邻几、大型超市补货员、物流分拣、城市环卫……我看着那些文字，仿佛看到了无数个在深夜里拖着沉重步伐、在冷风中裹紧外套的身影。我们都在用夜晚换取生存，用生物钟的紊乱换取下个月的房租和账单。

“稍微高级一些的呢？”我继续追问，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

是啊，人总是这样，哪怕在最疲惫的时候，心里也还藏着一点不甘。我想找一份不那么消耗体力、不那么像机器一样运转的夜班。哪怕只是坐在恒温的酒店前台，哪怕只是盯着监控屏幕，至少能让我觉得，自己还有一点点选择权。

AI 的回复很快跳了出来：储备店长、酒店夜班主管、跨境英语客服……我看着那些字眼，嘴角忍不住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原来在深夜里，连“高级”这个词都显得那么奢侈。我们不过是想在无尽的黑暗中，给自己找一盏稍微亮一点的灯。

“还有吗？”我不死心，又问了一句。

这一次，AI 提到了芯片半导体、AI数据标注、跨境客服……我盯着“AI”这两个字看了很久。我突然意识到一个荒诞的事实：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陪伴我的、给我指路的，竟然也是一个在黑暗中永不疲倦的“人”。它没有生物钟，不会感到憋屈，更不会在凌晨两点半对着屏幕发呆。

思绪不知怎么就飘远了。我想起前几天看的一部小说，主角叫霍雨浩。

“霍雨浩算不算黑发蓝眼男？”我鬼使神差地敲下这行字。

AI 认真地跟我分析原著设定、动画改编、漫画造型……我看着那些长篇大论，突然觉得有点想笑。是啊，他不算黑发蓝眼，他后期是白发。可是那又怎样呢？

“不过我觉得牢霍活的好憋屈。”我敲下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牢霍。

多亲切的称呼。我们叫他牢霍，其实是在叫那个被困在生活牢笼里的自己。

霍雨浩的憋屈，是原生家庭的打压，是感情里的修罗场，是被岳父唐三算计的一生，是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他像一根被压到极致的弹簧，每一次反弹都带着血泪。

而我呢？

我没有百万年魂环，没有灵眸武魂，也没有一个会为我献祭的王秋儿。我有的，只是凌晨两点半的孤独，是还不完的账单，是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更好的迷茫。

可是，霍雨浩没有放弃。

他咬着牙，在极寒与极热中淬炼自己，在一次次被算计、被分离的痛苦中，把精神力磨成了最锋利的刀。他活成了情绪之神，不是因为命运对他仁慈，而是因为他把所有的憋屈，都变成了向上的力量。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窗外的天，似乎没有刚才那么黑了。远处的地平线上，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灰蓝色。那是哥伦布市即将醒来的前兆。

我关掉浏览器，重新打开文档。屏幕上的光标还在闪烁，像是在等我写下什么。

“把我的故事写成1200字的小说。”

我敲下这行字，然后对着屏幕，轻轻笑了一下。

我的故事，不需要1200字。它就在这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在每一次敲下回车键的清脆声中，在每一个“还有吗”的不甘心里。

天快亮了。

牢霍熬过了他的黑夜，而我，也要熬过我的。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哥伦布市的灯火正在一盏盏亮起，像无数颗在黑暗中挣扎着不肯熄灭的星。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