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越到这片陌生世界的第七天。
整整一个星期,我被困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废弃古堡里。
没有人烟、没有道路、没有半点活着的气息。高耸的灰色石墙围起一片死寂,长廊蜿蜒幽深,天花板垂落层层叠叠的陈旧蛛网,地面积着薄灰,轻轻走动都会扬起细碎浮尘。整座古堡空荡荡的,除了呼啸不止的穿堂风,就只剩我一个人的呼吸声。
为了活下去,我捡走了古堡储物间遗留的旧女仆裙和泛白的围裙,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这座荒芜古堡的专属保洁。
而我这七天的唯一御用工友,就是那把锈得快要掉铁渣的老式炭火钳。
铆钉死死锁死钳身,从头到尾完全掰不开,笨重、老旧、满身斑驳锈迹。
但它真的万能。
清晨天亮,我拿着它捅掉长廊挂满的蛛网;白天清扫地面碎石枯枝、夹走角落不知名的脏杂物,坚决不徒手碰垃圾;中午蹲在壁炉前,用火钳翻烧木炭、添柴清灰,靠着一点点炉火温度对抗古堡终年不散的阴冷;到了漆黑深夜,长廊风声呜呜作响,我更是必须攥着这把铁钳子壮胆。
我甚至闲得无聊试过全力掰它,手掌硌得发红发疼,它依旧纹丝不动。
我当时还狠狠吐槽,这破火钳比古堡的石头墙还倔。
我以为我的独居古堡生活,会永远这样单调重复下去。
直到这场毫无征兆的特大暴雨降临。
黑压压的乌云压满整片荒野天际,倾盆大雨狠狠砸在古堡石顶上,噼里啪啦的声响覆盖整座城堡。狂风卷着雨雾灌进破损的窗沿,长廊里的风啸声变得愈发凄厉,荒野泥泞断路,寸步难行。
就在雨声最嘈杂的时候,古堡尘封已久的厚重石门,传来了两声温和又清晰的叩响。
我整个人瞬间僵住。
七天了。
这座死城一样的古堡,第一次有人敲门。
我下意识死死攥紧手里的锈火钳,心脏砰砰直跳,小心翼翼挪到门边,顺着门缝往外偷看。
雨幕朦胧潮湿,门外站着两道完全不属于这片荒野的身影。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身着朴素衣袍,怀里紧紧抱着一本厚重到夸张的古老手记,书页边角被雨雾微微打湿,眉眼温和沉稳,是背负记录世间一切宿命的书翁。
而他身侧站着的,是一头亮眼红发、眉眼清俊的少年。翠绿色眼眸透亮干净,腿侧稳稳固定着专属武器架,收纳着他标志性的大槌小槌——拉比。
两人显然赶路已久,衣梢沾着雨水泥泞,神色带着淡淡的疲惫。
书翁微微欠身,语气温和有礼:
“小姑娘,打扰了。我们途经此地,偶遇暴雨封路,周遭无任何落脚之处,听闻此处有一座旧古堡,可否容我们临时借住几日?雨停路通,我们即刻离去,绝不添麻烦。”
我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幻听。
迟疑几秒后,我伸手推开了沉重的石门。
潮湿冷冽的风雨瞬间扑进来,吹散了壁炉边微弱的暖意。我侧身让出通道,点头示意他们进来。
二人踏入古堡长廊,脚步声落在落灰石地上,轻轻打破了这座古堡持续数年的死寂。
拉比走进来的第一秒,就好奇地环顾四周。看着满墙斑驳痕迹、遍地薄灰、挂满角落的蛛网,眼底盛满新鲜又诧异的笑意,显然从没住过这么“原生态”的住处。
书翁则全然不在意环境简陋,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古堡墙壁古老的壁画、残缺石刻与遗留的旧手稿残页上,眼里满是研究者的专注,轻轻叹息这座古堡的沉寂与落寞。
从此,我孤身一人的古堡生活,彻底被打破了。
原本空旷冰冷的石堡,终于多了两声人声、两道活人的影子。
我带着他们简单收拾出两间漏风最轻、相对最干净的房间,又回到客厅壁炉前,熟练举起那把锈火钳,夹柴添火、翻整炭火,让炉火重新熊熊燃起,暖光一点点漫开,压下室内的湿冷。
拉比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我的动作,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好像很习惯用这把钳子干活?”
我下意识举起手里这把老伙计,坦然吐槽:
“古堡生存必备神器,七天全天候在岗,打扫、生火、壮胆,全包服务。”
说着我又不死心的双手攥住钳身两头,再次用力掰了掰。
结果还是老样子,铆钉锁死,纹丝不动。
我麻木松手,甩了甩发酸的手腕,一脸认命。
旁边的拉比看得乐不可支,翠绿色的眼眸弯起浅浅笑意:
“看来它真的很忠诚,只乖乖干活,绝不分家。”
接下来的两三天,暴雨始终未停,我们三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待在废弃古堡里,过起了短暂又安稳的同居日常。
日子慢得离谱,却格外温柔。
书翁整日沉浸在自己的工作里,走遍古堡每一条长廊、每一间废屋,认真记录壁画传说、石刻文字、古堡尘封的古老过往。厚重的手记一页页写满工整字迹,原本无人知晓的古堡旧事,一点点被重新留存于世。
拉比便时常帮老人搭把手,拂去石台积灰、整理散落残破的旧纸稿,搬开挡路的碎石杂物。忙完工作,他就无所事事蹲在壁炉边看我干活。
我依旧保持着我的日常节奏。
拿着火钳捅蛛网、夹垃圾、清灰烬、烤干硬的干粮。
怕食物太烫不好拿,我次次用火钳稳稳夹住烤热的面包与果干,递到他们手里,完美规避烫手风险。
拉比每次都会笑着接过,偶尔还会打趣我:
“你这火钳用法也太多了,别人的武器用来战斗,你的工具用来居家全能。”
我当时深以为然。
是啊,它就是个纯纯打工保洁工具而已。
谁也想不到,这把老老实实干粗活的锈铁钳,根本不是普通杂物。
它是沉睡着的圣洁。
只是此刻力量深埋底层,毫无半点波动,安静得如同最普通的废铁,骗过了所有人,骗过了见多识广的书翁,也骗过了未来并肩作战的拉比。
白天的古堡有人声、有火光、有细碎闲谈,不再孤寂。
到了深夜,暴雨依旧淅沥,长廊风声依旧呜咽作响。
书翁年事已高,作息规律,早早在暖房安睡。
偌大客厅只剩跳动的炉火,和偶尔静坐的我们。
我依旧改不掉习惯,睡前必须攥着火钳坐在壁炉边发呆,这是我独居七天养出的安全感。
拉比常常也不睡,坐在炉火另一侧,陪我安静烤火、闲聊。
他会和我讲他四处游历的见闻,讲书翁代代传承的宿命,讲他走过的荒芜土地、见过的各色人群、遇到的离奇故事。
他从不提圣洁、不提恶魔、不提黑色教团的纷争。
我也从不提自己穿越的秘密、不提自己茫然无措的未来。
我们只是两个萍水相逢的过客,在一座废弃古堡、一场连绵暴雨里,短暂相伴取暖。
偶尔夜里有小老鼠窜过地面,我条件反射举起火钳咔地张开钳口,动作熟练到离谱。
每次都能换来拉比一阵低笑。
他总说我:“太可爱了,对付虫子老鼠比谁都熟练。”
我每次都尴尬收回火钳,心里默默藏着一个无人知晓的未来伏笔:
等着吧,以后这玩意儿,是用来夹恶魔的。
短短三四天的暂住时光,温柔又短暂。
直到第五天清晨,持续多日的暴雨终于彻底停歇。
厚重乌云散开,荒野透出清亮的天光,泥泞的道路慢慢风干,前路彻底通畅。
离别,也随之而来。
清晨的古堡格外安静,炉火依旧温热。
书翁仔细收好写满古堡历史的厚重手记,小心翼翼抱在怀中,完成了此行所有记录任务。
拉比整理好身上装束,将腿侧的大槌小槌固定稳妥,恢复了随时可以启程赶路的模样。
两人站在古堡大厅,认真向我道谢。
“多谢你的收留与照顾,这段时日,麻烦你了。”书翁语气温柔真挚。
拉比看向我,目光轻轻落在我手中那把熟悉的锈火钳上,唇角扬起干净温柔的笑:
“很开心能在这里暂住,谢谢你。希望未来,我们还有再见的机会。”
我站在壁炉前,握着陪伴我独居、也陪伴我度过短暂温柔时光的火钳,轻轻点头。
我看着他们一前一后,踏出古堡大门,走下长满杂草的石阶,一步步走向开阔的荒野道路。
两人的身影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天光尽头。
我抬手,轻轻合上尘封的古堡大门。
喧闹褪去,人声消散。
一瞬间,整座古堡又跌回了往日死寂冷清的模样。
长廊依旧空旷,风声依旧轻响,炉火依旧静静燃烧。
我低头看着掌心那把锈迹斑驳的炭火钳。
它依旧普通、笨重、毫无光芒,安安静静躺在我手里。
没有人察觉它的特殊。
没有人探测到深埋其中的圣洁波动。
没有人知道,这场温柔短暂的古堡相遇,只是序幕。
数日之后,黑色教团的探测信号,会精准锁定这座荒芜古堡。
沉睡的圣洁终将觉醒。
这把夹过炭、捅过蛛网、夹过垃圾、熬过无数孤寂长夜的锈火钳,
终将褪去满身铁锈,裂刃出鞘,从古堡保洁工具,彻底变为斩除恶魔的驱魔圣洁。
而彼时再度重逢的拉比,一定会恍然惊觉——
原来当年古堡那个拿着锈火钳过日子、怕老鼠、爱打扫、安静又普通的少女,
就是他们苦苦寻找的圣洁适合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