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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的代价

铠甲勇士之夜尽天明

杨毅是在处理一起"施工纠纷"时认识艾米丽的。

那天的报警内容写得含混,"工地有人闹事"。杨毅到的时候现场已经安静了——一个穿白裙子的人站在围挡边,把两个工人隔开。她说话的声音不大,站在中间,没有站偏向任何一方。等事情谈完那两个人各自散了,她转过身来。杨毅看到她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她怎么站得像一尊塑像"——腰背挺直,肩膀舒展,像被人用尺子量过似的。

"你是来出警的?"那人看着她。

"是。"

"已经解决了,没什么事了。"

杨毅收起本子打量了她一眼:"你不是本地人?中文说得不错。"

"我在这住了好几年。"她伸出手,"艾米丽。"

那之后杨毅在附近巡逻的时候又碰见过她几次——她住在附近,工作好像不太忙,有时候在路边喝咖啡,有时候在公园的长椅上坐着看手机。第三次碰见的时候杨毅说"你这是挺闲",艾米丽说"你可以约我出去玩"。杨毅答应了。

之后她们一起去了好几次游乐场。艾米丽坐过山车的时候会把两只手举起来,白裙子的下摆被风兜起来像一面收不拢的帆。她在旋转木马前面停下来看了很久,杨毅站在旁边等她,没有催。

后来她们开始去DIY手工坊。艾米丽做陶土器皿的时候动作很慢,像在丈量时间的尺度。杨毅坐在她对面捏一个歪歪扭扭的杯子,捏了三次都没有捏出形状来。艾米丽看了她捏的残次品说:"你适合做方的东西。"

"为什么?"

"因为你捏不圆。"

杨毅说她喜欢游乐园的时候,因为"不用想任何事"。艾米丽点了点头,把手里那块陶土转了一圈,指尖沿着器壁缓缓向上收拢,像在拢住一道流动的曲线:"我很久没有去过游乐园了,没想到还有机会。"杨毅低头继续捏她那始终不圆的杯子,指腹上沾满了湿泥:"那你以后多去。"艾米丽没有接话,但她手里的器皿在那一瞬间出现了微小偏移。

一个月后的某个傍晚,她们坐在江边一家露天餐厅吃饭。艾米丽端着一杯柠檬水,杯沿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她们聊了整整一个下午,快要入夜了。话题在餐桌之间来回穿梭了好几个来回,杨毅开始拆第三串烤串的时候,艾米丽放下杯子说:"我问你一件事。"

"说。"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杀所有阿尔法星人?"

杨毅手里的竹签停了一下。她把它放在盘边,抬头看她。

"我知道有些阿尔法星人是来侵略的。但是有些不是。他们只是没地方去。杨毅,你也是讲证据的人——你见过所有阿尔法星人的真面目吗?你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吗?"

杨毅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说:"你希望我怎么办?"

"不要赶尽杀绝。遇到能沟通的、愿意和平共处的,留他们一条路。不是所有阿尔法人都是敌人。"

杨毅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柠檬水在舌尖上有一阵酸涩的回甘:"……你好像很了解他们。"2

段评

这情节好带感啊

艾米丽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我在这边住得久了,认识的人多。"

那顿饭后来还吃了一会儿。付账的时候杨毅多看了艾米丽一眼——她正在低头看手机,侧脸的轮廓被江边路灯照得很柔和,像一尊被放置在台灯下的白瓷瓶。杨毅把钱包收回了口袋。

杨毅开始怀疑她。但那种怀疑像水面上浮着的一层薄油,没有渗下去。

威廉在东郊设的那个局很简单——一只小魔化兽,在废弃厂区制造动静,引杨毅过去。她赶到的时候,那只魔化兽正在用骨刺削一面承重墙,碎砖溅了一地。她拔剑插进墙面翻身落地,双短剑横在身前。那只东西看起来不强——骨刺短、甲壳薄、面孔上的暗绿色光团跳得很急,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型动物。

"你在这拆什么呢?"

它转过来用骨刺指向她,她侧身避开,短剑在它肩甲上划了一下,留下一道浅痕。一人一兽在厂房空地上来回交锋了几轮,杨毅没有全力出手——她总觉得这个东西"不太对",像是跑错了场子。她把它逼退到角落的时候,厂房侧门被推开了。

艾米丽冲了进来。她跑进来的动作和平时不一样——步子比平时快,拖鞋是匆忙之间踢掉的,光脚踩着满地碎砖。她看到杨毅的短剑抵在那只魔化兽的面孔下方,然后她看到了那只魔化兽。

"杨毅,你在干什么!"

"它在这搞破坏,我——"

"是你说过不动手的!你答应过我!"

杨毅的剑尖还抵着那层灰白色的甲壳。那只魔化兽蹲在墙角,骨刺收拢在身侧,面孔上的光团暗成了几乎要熄灭的程度。它在用阿尔法语说一些话,语速很快,断断续续。杨毅听不懂,但艾米丽听懂了。她的表情变了——像是听到了什么东西,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它说你一直在追它,说你要杀了它。"

"它说的是假的——"杨毅的剑尖顿了一下,她听到背后的空气被什么搅动的声音,她偏过头的时候,一道细长的银影从侧面切过来,击在她架起的左臂护甲上。艾米丽的右臂上覆盖着一层银灰色的甲壳,指尖延伸出细长的利刃,刃面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杨毅的短剑横挡架住了她的下一击,但那一下让她的重心偏移了半寸,那只小魔化兽从墙角爬起来,骨刺从下方穿过来,刺在她腰侧的甲片缝隙里,留下了一道划痕。杨毅被推得往侧面踉跄了两步,她的短剑翻腕横削逼退了那只魔化兽,但艾米丽的利刃已经从另一侧压过来了。

"你瞒着我。"杨毅的声音比剑刃更平,带着一层被咬碎后磨出来的细齿,"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你跟我去游乐园,你跟我说'不要赶尽杀绝',你跟我说'有些阿尔法星人是善良的'——你一直都知道。"

艾米丽的利刃在那一瞬间偏了半寸。短剑在她架起的利刃上擦过去,艾米丽被震得退了两步。那只小魔化兽从侧面再次扑上来,杨毅反手一剑把它钉在了地面上。骨刺碎开,甲壳裂成两半,暗绿色的光团闪了两下,熄了。那只小魔化兽在它消失之前,面孔上那两个深陷的凹坑里依然泛着微弱的光。杨毅把短剑从它身上拔出来,抬起头,艾米丽背靠着墙,利刃还架在身前。

杨毅的短剑伸到了艾米丽的颈侧。剑尖贴着她下颌边缘的皮肤,在灯光下映出一线冷光。她看着艾米丽:"你有什么想说的?"

艾米丽看着那柄剑尖,她的声音有些哑:"他说的是真的。我不是来侵略的。我只是——想试试能不能找到一个愿意听我说的人。"杨毅的剑尖悬在那里。她看到了艾米丽下颌那道银色纹路——很细,从耳根延伸到下颌,和之前她见过的某个人很像。她没有收回短剑,但她也没有往前推。"你走吧。下次别让我再看到你。"

艾米丽从墙边滑下去站在地面上,她看了杨毅一眼,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走进了厂房深处的阴影里。光在她的白裙上闪了一下,然后暗了。

杨毅站在原地收回短剑。她蹲下把那枚银色短刃捡起来——是刚才打斗中从艾米丽手腕上脱落的那一枚,落在碎砖缝隙里。刃面有一小块缺口,边缘没有打磨过,刃面还带着她的体温。她把它放进了口袋里。

她不知道的是,厂房对面那栋废弃楼的二层窗口,有一台相机刚刚按下最后一次快门。镜头盖合上的声音很轻,被夜风吞掉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镜头后面的人把相机放下来,低着头翻看那张照片——杨毅背对着镜头,短剑横在艾米丽的颈前,剑尖几乎贴着她的皮肤。暗红色的铠甲在照片左下角占了大半幅画面,艾米丽的白裙边缘在角落里露出了一小截。

他收好相机,转身离开了窗口。楼下的路面上积了一层薄灰,他的鞋印印在灰面上,一路延伸到了远处的阴影里。画面里的光线背景定格在厂房冷白灯管和夜色的交界处,定格了她剑尖贴近她皮肤的那个瞬间——从取景框里看过去,正好看不出她们之间那截多余的缝隙。他把相机挎在肩上走下了楼梯。夜风吹过空旷的楼道,在他身后把窗口那扇窗轻轻推上了。窗户的插销歪着,没有扣紧,风灌进去又灌出来,像什么人在反复地、沉默地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