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天。
警报是下午三点十七分响的。
不是裂缝警报,苏城的裂缝监测系统在过去两周一直没报过新缝。这次是不同的信号,地面震动传感器,布在西区的居民区下面。
"震源深度。"钱多多盯着屏幕,声音发紧,"八米。"
八米。
不是从地缝里出来的,是从地下往上钻的。
苏辰正在宿舍整理地下刻痕的资料。听到警报,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跑,走廊里撞上了刚洗完脸的孙烈。
"西区,居民区下面。"孙烈边跑边扣扣子,"什么级别的?"
"不知道。传感器没分级,只有震动波形。"
"波形什么样?"
"不像裂缝开合。"苏辰跑下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
两人跳上车,钱多多已经在后座架好了仪器。
"边走边说。"苏辰发动车子。
"传感器从十五分钟前开始报警。"钱多多看着屏幕,"频率越来越高,一开始十几秒一次,现在三秒一次。波形显示震源在往上移,苏哥,它在往上钻。"
苏辰把油门踩到底。
苏辰和孙烈赶到西区的时候,现场已经拉了隔离带。七队的人先到了一步,疏散了周围三个街区的居民。
街道中段,柏油路面被掀开了一块。
不是大面积塌陷,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破了。碎沥青和泥土翻到路面上,像一颗烂牙拔出来之后翻开的牙龈。
洞口的边缘,趴着一个东西。
暗金灰黑色。体型不大,站立高度大约三米,四条腿,前肢比后肢长一倍,前爪有五根指头,每一根都嵌满了暗金色的纹路。
沙化特征极其明显。
它的身体表面不是一整块实体,而是由无数细小的颗粒聚合成的轮廓,颗粒之间流动着暗金色的光,像一层永远在动的沙幕。和灰石岭主缝的暗属性气息如出一辙。
但它没有从裂缝里出来。
它是从地下钻出来的。
"这东西。"孙烈握紧了拳头,"跟以前那些不一样。"
"嗯。"苏辰盯着那个东西,"它没攻击人。"
确实没有。
隔离带已经拉了十几分钟了,周围有居民没来得及撤干净,最近的一个人离它不到三十米。它没有任何反应。
它的注意力全在地面上。
两只前爪交替着往地下挖。不是乱刨,是有节奏的、一下一下地掘进,像在找什么东西。每一爪子下去,地面上的碎沥青就被暗金色的颗粒卷进去,然后从它的指缝间漏出来,变成灰白的粉末。
"它在挖地。"孙烈说。
"嗯。"
"它找什么?"
苏辰没回答。他在看它挖的方向。
正下方。
和罗盘指的方向一样。
"我上。"
他退后三步,从口袋里摸出铜牌。
变身没有用太多时间。红紫银的光从铜牌里涌出来,沿着手臂铺展到全身,迪迦复合型的身形在三秒内凝实。周围七队的人已经见惯了这一幕,没有人惊呼,只有几个新队员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三米的暗金异变体感应到了光。
它抬起头。
没有眼睛。它的头部是一块不规则的暗金结晶体,表面流动着和身体相同的沙化颗粒。但苏辰能感觉到,它"看到"了他。
它没有冲过来。
它低头,继续挖。
速度更快了。
苏辰冲上去。
第一步踏碎路面,第二步借力弹起,右拳凝光,直击它的头部结晶。
拳头砸上去的时候,手感不对。
不是砸到实体的感觉,是砸到了一团被某种力量箍在一起的沙子。拳面陷进去三寸,冲击力被层层沙粒卸掉大半,像在打一碗泥浆。
异变体晃了一下,没倒。
它的两条前肢同时扫过来,速度极快。苏辰侧身闪避,左臂还是被扫中,光甲上被刮出一道浅痕,暗金色的颗粒嵌进划痕里,滋滋地侵蚀。
他后跳拉开距离,甩掉手臂上的颗粒。颗粒落地即散,像活的一样往地缝里钻。
"硬打不行,它的身体不是实体。"苏辰低声自语。
异变体又低下头去挖。
苏辰这一次没有正面攻击。他绕到侧面,右手扣住它的前肢根部,用卸劲的手法顺着它挥爪的方向一带,沙化身体的关节处被这股巧劲撕开了一道口子,暗金光粒子从裂缝里泄出来。
有用。
他连续三次卸劲,分别从左肩、右膝和后颈的接缝处撕开了三道口子。每一道口子泄出来的暗金粒子都不散开,而是落在地上,迅速往地缝里沉。
异变体终于不理地面了。
它转过身,面向苏辰。头部的结晶体亮了一下,一道暗金色的光柱从结晶体中心射出来。
苏辰横移,光柱擦着他的左肩扫过,打在后面的墙上。墙面没碎,光柱扫过的地方,墙面的水泥变成了细沙,簌簌地往下掉。
沙化。
它不是在攻击,它在把一切变成沙。
苏辰不再试探。
他双手在胸前交叉,光之力从核心涌出来,沿着手臂汇聚到掌根。
哉佩利敖光线。
红紫银的光流从掌根射出,准确地命中异变体的躯干正中。
光流贯入的瞬间,沙化身体剧烈地震颤起来。暗金颗粒在光的冲击下失去了凝聚力,像一堆铁粉被磁铁吸散。异变体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的身体从中间断开,上半身碎成无数暗金色的沙粒,下半身还保持着站立的姿态,前爪还维持着挖地的动作。
两秒后,下半身也碎了。
所有沙粒同时失去暗金色的光泽,变成灰白的粉末,簌簌落地。
没有消散。
正常怪兽被击败后,暗属性异变体会化成黑烟消散。光属性的会化作纯净光粒子往西北飘去。
这些沙粒没有消散。
它们落在地面上,顺着路面的裂缝、下水道的格栅、泥土的缝隙,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方向一致。
全部朝着同一个方向,和昨天罗盘指的方向,和天台上"退潮"的方向,一模一样。
苏辰解除变身。
光粒子收拢的瞬间,一阵眩晕涌上来。他扶住路边的电线杆,稳了两秒才松手。
"苏哥。"孙烈跑过来,"怎么样?"
"没事。"他摆了摆手,走到沙粒沉降的位置,蹲下来看。
路面裂缝里已经看不到灰白色粉末了,全沉下去了。
钱多多蹲在另一边,拿着仪器对着裂缝扫了一圈。
"沉得很快。"他说,"粉末进入裂缝之后,传感器追踪了大约三米,信号就没了。像被什么东西吸走的。"
"和前天晚上下去时,洞室那条细缝一样。"苏辰说,"底下有东西在吸。"
"那这东西。"孙烈指着地上的碎屑,"到底算哪边的?暗属性?"
"外形是暗属性。行为不像。"苏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它不攻击人,不破坏建筑,只挖地。暗属性的异变体从裂缝出来之后,头一件事就是扩散。这个东西从头到尾就干了一件事,往下挖。"
"像是被派上来的。"钱多多说。
苏辰看了他一眼。
"或者被叫上来的。"
铁山从隔离带外面走进来,站在那些裂缝旁边,低头看了很久。
"它在找路。"老人说。
苏辰抬头。
"不是往外跑。"铁山的声音很平,"是往回去。"
"回去?"苏辰重复了一遍。
"回去。"铁山看着那些裂缝,"它从底下上来,在地上挖了几下,没挖通,被你打散了。打散以后,沙粒全往地下沉。你不觉得奇怪?"
"觉得。"
"正常的暗属性异变体,打散了就散了,化成烟,什么都没有。这个不一样。它打散了还在往回走。说明它不是来打架的。"
"那是来干什么的?"
铁山没回答。
苏辰把异石取出来,放在沙粒沉降的裂缝旁边。
石头没有反应。纹路还是暗的。但罗盘,他把罗盘也取出来,针尖的角度又往下沉了一度。
他在手机地图上标记了沙粒沉降的位置。
西区。和罗盘指向的"正下方"完全重合。
当天夜里。
值守的七队队员报告,西区同一位置,柏油路面出现了新的裂缝。
不是新裂缝。
是旧的,之前被掀开的那一块,重新合拢之后,又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了一下。
裂缝很细,只有一指宽。
但苏辰站在旁边,能感觉到,有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裂缝里一丝一丝地冒上来。
和昨天地下洞室那条细缝里的气流,一模一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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