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至暗时刻

加坦杰厄距离日本本土五十公里。

黑雾已经笼罩了半个日本。白昼变成黑夜，街道上的车灯和路灯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避难所里挤满了人，孩子的哭声和大人的祈祷声混在一起。

指挥室里，所有人都盯着屏幕。

屏幕上，两个光之巨人正在和一座黑暗山脉搏斗。

他们的动作越来越慢。

飞燕三号被击落了，飞行员获救。亚特迪斯号左翼受损，正在后撤维修。麦格斯炮第二次充能还需要二十分钟。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拖延时间。

用生命拖延。

"队长……"丽娜的声音在颤抖，"他们撑不住了。"

居间惠没有说话。

她的双手紧紧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

但她的眼神没有动摇。

"相信他们。"她说。

海面上。

苏辰和大古已经遍体鳞伤。

赛罗形态的彩色计时器在疯狂闪烁。苏辰的光能只剩下两成，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能量最低的一次。

大古更惨。

迪迦复合形态的他，左臂无力地垂着。彩色计时器的红光连成一片，能量储备不到一成。

但加坦杰厄，毫发无伤。

它身上最后一道伤也在五秒前愈合了。两百米的黑暗之神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朝日本本土移动。

"大古，撤退。"苏辰说，"先恢复能量再。"

"来不及了。"大古打断他。

苏辰顺着大古的目光看去。

加坦杰厄的口器张开了。

这一次，黑雾没有喷出。

口器深处，暗紫色的光芒在凝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浓烈。光芒越来越亮，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海水被暗能量的引力吸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它在蓄力！"苏辰的瞳孔猛缩，"这一击。"

他感应到了。

这一击的威力，是之前抹消小岛那道光线的十倍。

如果这一击命中日本本土，半个日本会从地图上消失。

"必须阻止它！"苏辰正要冲上去。

大古拦住了他。

"苏辰。"

大古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苏辰心里发毛。

"你干什么？"

"你的速度比我快。"大古说，"如果这一击被挡住了，你带大家撤退。"

"你什么意思？"

大古没有回答。

他转身面向加坦杰厄。

然后，他张开了双臂。

迪迦的身体发出金色的光芒。不是普通的光能，那是他全部的生命力、全部的光之意志、全部的一切。

他要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这一击。

"大古！不要！"苏辰的嗓子劈了。

"我说过。"大古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在笑。

"这个世界，我会守住。"

然后。

暗紫色的毁灭光线从口器深处喷涌而出。

光线直径超过三十米，像一条暗紫色的巨龙，咆哮着吞噬前方的一切。

而大古。

他没有躲。

迪迦双臂交叉在身前，全身金光汇聚成一道光之屏障。屏障在毁灭光线面前摇摇欲坠，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

"大古！！"

苏辰冲了上去。

但他晚了一步。

咔嚓。

光之屏障碎裂。

暗紫色的光线正面命中迪迦。

轰！

光芒吞没了一切。

苏辰被冲击波震飞，视野里全是暗紫与金色交织的光。他感受到了，大古的光在急剧衰减，像一盏被狂风吹灭的灯。

"不……不！！"

苏辰全力稳住身形，朝光芒中心飞去。

光芒散去。

迪迦还站着。

但他的身体，正在变成石头。

暗紫色的黑暗能量从命中的位置扩散，像冰一样冻结了迪迦的身体。红色的、紫色的、银色的身躯一寸一寸失去光泽，变成暗灰色的石像。

大古。

迪迦。

被石化了。

石像胸口的彩色计时器，熄灭了。

巨大的石像缓缓向后倒去。

"大古！！！"

苏辰疯了一样冲过去，想在石像倒下之前接住它。但石像太大了，五十米高的巨人石像重达数万吨，赛罗形态根本接不住。

石像砸在海面上。

咚。

海水在重量下炸开，然后，石像开始下沉。

沉入黑暗的海底。

沉入加坦杰厄所在的深渊。

"不……"

苏辰悬浮在空中，看着石像沉入海面以下。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大古。

那个总是笑着的、温柔的、坚定的大古。

那个说"有想守护的人，就有变强的理由"的大古。

那个为了保护所有人，用身体硬扛灭世光线的大古。

他。

"啊啊啊啊啊！！"

苏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

赛罗形态的光能在体内疯狂涌动，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他朝加坦杰厄冲了过去。

"艾梅利姆光线！！"

蓝色光线命中加坦杰厄。

一个白印。

什么用都没有。

加坦杰厄甚至没有看他。一条触手随意挥出。

砰！

苏辰被触手正面击中，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飞出去。他撞在海面上，砸出一条几百米长的沟壑，最后嵌进一块礁石。

变身解除了。

苏辰恢复人类形态，倒在碎裂的礁石上。肋骨断了至少三根，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着，嘴里不断往外溢血。

系统面板在视野中疯狂闪烁红色警告。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下降！】

【光能不足一成！】

【多处骨折！】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

苏辰听不见。

他的耳朵在耳鸣。

他的视线在模糊。

他只看到，海面上，加坦杰厄的身影在黑雾中若隐若现，继续朝日本本土移动。

大古的石像已经沉入海底。

迪迦，不在了。

"不……"苏辰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不能就这样……结束……"

他试图站起来。

身体不听使唤。

骨头在哀鸣，肌肉在颤抖，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让他停下。

"大古……"

苏辰的拳头攥紧，指甲嵌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流下。

"我还没有……带你回去……"

"你说过……会回来的……"

"你答应过丽娜……"

"你答应过我的！！"

在苏辰的胸口深处。

那个沉睡的印记，亮了。

希望之光。

不是苏辰主动激活的。

是在他生命垂危、意志却不肯屈服的瞬间，自动触发的。

金色的光芒从胸口涌出，像一轮小小的太阳。光芒温暖而柔和，其中蕴含的意志。

比加坦杰厄的黑暗更加浓烈。

那是绝境中不肯熄灭的光。

那是哪怕粉身碎骨也要站起来的意志。

【叮，希望之光自动触发。】

【绝境激发潜力，战力暴涨，持续三分钟。】

【检测到宿主意志与光之传承产生共鸣。】

【额外效果：希望之光，可传递。】

一股温暖的力量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断掉的肋骨在愈合，错位的骨头在复位。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他感受到了大古。

在海底。

在黑暗中。

大古的光还没有完全消失。它被封在石像最深处，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但，还亮着。

"等我。"苏辰挣扎着站起来，"大古，等我。"

金色光芒包裹全身。

不是变身。

是希望之光。

苏辰一步踏出，身体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石像沉入的海域飞去。

加坦杰厄在他身后咆哮。触手朝他抽来，但在金色光芒面前，触手像遇到天敌一样退缩。

黑暗惧怕希望。

这是宇宙间最朴素的真理。

苏辰一头扎进海里。

海水冰冷而黑暗，暗能量在水中弥漫，像无数条黑色的蛇。但金色的希望之光在水中开辟出一条通道，所有黑暗在光芒中退避。

他看到了。

海底。

迪迦的石像躺在泥沙中，暗灰色身躯上布满石化的纹路。彩色计时器的位置，是一片死寂的灰。

苏辰落在石像的胸口。

他伸出手。

按在石像上。

"大古。"

"我来了。"

希望之光从掌心涌入石像。

金色光芒顺着石化的纹路蔓延，像春水融化坚冰。但石像太大了，苏辰一个人的光，不够。

三分钟。

希望之光只持续三分钟。

仅凭他一个人的光，无法在三分钟内照亮这座巨大的石像。

"不够……"苏辰咬牙，"我的光不够……"

但就在这时。

他感觉到了什么。

从海面上。

从陆地上。

从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有光。

微弱的、细碎的、但真实存在的光。

那不是光之巨人的光。

那是，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