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风停了。
霁璃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坠落。她试图调动灵力稳住身形,但天罡风的余威还在体内肆虐,灵力一时半会儿根本聚不起来。她只能任由自己坠落,心里想着——一万一千岁的上神,摔死可就太好笑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砸在地面上的时候——
一双手接住了她。
那怀抱是温暖的,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属于仙也不属于魔的气息。那种气息像是深秋的月光,清冷中透着温柔,温柔中又藏着一丝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暗。
霁璃艰难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张脸。
那张脸……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因为那张脸,和她家凤九姐姐,长得有亿点像。
一样的眉形,一样的轮廓,一样的五官底子。但气质完全不同——如果说凤九是春日枝头最明艳的那朵桃花,那这个人就是深冬寒夜里最冷冽的那抹月光。
她的眉眼间有一种淡淡的倦意,像是看过了太多的人间悲欢,已经很难再对什么事真正动心。但那双眼睛看向霁璃的时候,却流露出一种温柔的关切,像是一潭死水中忽然泛起的涟漪。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裙,外罩一件半透明的纱衣,青丝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落在肩头。整个人清冷如霜,却又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温暖。
霁璃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紧,只能哑着嗓子吐出两个字:“你是……”
那人微微低头,对她轻轻一笑。
那一笑,霁璃觉得,四海八荒第一美人的位置,可能要重新排了。
“我叫贺思慕。”那人的声音很好听,像是风拂过银铃,又像是月光落在雪地上,“这里是梵音谷。你从天罡风里掉下来,砸在我怀里,倒是把我吓了一跳。”
霁璃想说自己没有砸,自己是优雅地坠落,但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在失去意识之前,她听见那人轻声说了一句——
“别怕,我会照顾你。”
然后,一切陷入了黑暗。
梵音谷的夜,来得很快。
贺思慕将昏迷的霁璃安置在一间竹舍中,点燃了案上的烛火。橘黄色的光芒照亮了少女苍白的脸庞,贺思慕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这张脸生得真好。
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美,而是一种清冷的、带着几分傲气的精致。即使昏迷着,那双微微蹙起的眉头间,依然能看出这个少女平日里是怎样一副矜贵的模样。
贺思慕伸出手,轻轻拂去霁璃脸上的一缕碎发,指尖触到她的额头时,微微一顿。
好烫。
天罡风带来的灵力紊乱,加上坠落后的冲击,这小姑娘恐怕要烧上几天。
贺思慕起身,从柜中取出一只白玉瓶,倒出一粒丹药,轻轻捏开霁璃的嘴,将丹药喂了进去。然后她在床边坐下,握住了霁璃的手,将自己的灵力缓缓渡入她体内。
那灵力很特殊,不冷也不热,像是春日午后的阳光,一点一点地渗透进经脉之中,安抚着那些狂暴乱窜的灵力。
霁璃在昏迷中微微动了动,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贺思慕看着她的脸,不知怎的,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活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来到这梵音谷的了。万灵之主,鬼王,别人这样叫她,但她觉得自己不过是一个在时间长河中徘徊的孤魂罢了。
直到今天,天上掉下来一个姑娘,砸在她怀里。
那一刻她低头看见那张脸,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湖面,只泛起一圈涟漪就消失了。
但涟漪消失了,水却已经不是原来的水了。
贺思慕收回手,站起身,走到窗前。梵音谷的月亮很大很圆,银色的月光洒在山谷里,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霜白。
她想起很久以前听过的一句话——三生三世,缘起缘灭,都是天意。
贺思慕回过头,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少女。
烛光摇曳,映得那张苍白的脸多了几分暖意。
“霁璃。”她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品尝一枚青涩的果子,在唇齿间慢慢回味。
窗外,月光如霜。
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