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的金砖凉得刺骨,沈檐低眉跪着,指尖碾过袖边绣得隐密的合欢花纹。
上方龙椅上的人指尖叩着案沿,明黄龙袍晃得她眼酸。

沈幕僚这策不错,只是削藩牵扯甚广,你就不怕担干系?
沈檐抬起脸,神色平静得看不出半分波澜。十年过去,这张脸她早换了容貌,连声音都用寒潭药泡得沙哑。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臣为的是大靖江山,何来怕字一说。

逐玉的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忽然笑了声,走下台阶伸手要扶她。指节擦过她手腕的瞬间,沈檐猛地缩手退了半步,指尖攥得泛白。
殿内的空气瞬间僵住,两旁立着的内侍连气都不敢喘。
逐玉的手悬在半空,眼底的温度一点点沉下去,盯着她的脸半晌,忽然开口。

你这手腕上的旧疤,和朕十年前过世的皇后,一模一样。
沈檐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抬眼撞进他幽深的眸子里,耳边只剩自己胸腔里擂鼓似的响动。
沈檐喉结动了动,垂眼遮住眸中翻涌的情绪。
陛下说笑了,臣早年随军征战,伤处多得很,不过是巧合罢了。

逐玉猛地扣住她的手腕,指腹狠狠碾过那道浅疤。

巧合?那你倒说说,这疤是哪场仗留的?
沈檐的手腕被攥得生疼,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
是……是永平三年西陲平乱时,被敌军的弯刀划的。


哦?西陲那仗,皇后恰好也在军中陪朕,你倒记得清楚。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沈檐额角渗出细汗,垂着的眼睫抖得厉害。
陛下圣明,那仗朝野皆知,臣不过是听军中同袍提过细节。


是吗?那你抬头看着朕说。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扣着她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沈檐牙关发紧,慢慢抬眼,视线撞进他泛红的眼尾,鼻尖猛地一酸。
臣所言句句属实,陛下若不信,大可去查臣的军籍档案。


查?朕要是查不到,你这条命,是不是就打算给朕抵了?
沈檐后背的汗已经浸透了官服的里层,张了张嘴竟发不出声音。
臣……


你答不上来。
逐玉的声音发颤,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擦过她眼角那颗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
沈檐浑身一僵,下意识要偏头避开。

还躲?当年你哭着要朕在这颗痣上点朱砂的时候,怎么不躲?
陛下认错人了,臣……臣是男子。

逐玉忽然笑了,笑意却没达眼底。

男子?那你领口露出来的点翠耳坠,也是军里赏的?
沈檐猛地抬手捂住领口,耳尖唰地红透,慌得连话都磕巴了。
这、这是臣妹送的,臣、臣昨日贪睡戴错了——


哦?你妹倒是和朕的皇后,审美一模一样。
逐玉的指尖顺着她的领口往下滑,逼得她往后缩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