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下午的训练是神识修炼，这是仙境最磨人的专项，要坐在聚灵阵里面，把神识散出去，感受周围灵气的流动，还要强行吸收更多的灵气淬炼识海，稍微走偏一点，就会被灵气冲得头疼欲裂，厉害的时候还会晕过去。负责指点我的是文清长老，他是族里神识修炼最厉害的人，据说他的神识能探到千里之外的飞鸟，能隔着三座山看清树叶上的虫洞。他告诉我，不管是练剑还是练体，最终拼的都是神识，识海够宽，灵力才能够盛，打架的时候才能稳得住心神，不会乱了章法。第一天坐进聚灵阵的时候，我刚把神识散出去，就被周围汹涌的灵气撞得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人拿锤子在我太阳穴上敲了一下，疼得我瞬间就闭上了眼睛，额头上一下子就冒了冷汗。文清长老坐在阵边，慢悠悠地说，别急，慢慢来，第一次都这样，你把心沉下去，就像是把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慢慢往下沉，别飘着。我咬着牙，按着他说的方法，一点点把心往下沉，慢慢试着去梳理那些乱撞的灵气，一点点把它们往识海里引，就这么熬了一个时辰，我才勉强引了一缕灵气进到识海里，那点灵气刚进去，我就觉得脑袋像是要炸开来一样，再也撑不住，一下子歪在了旁边的青石上，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坐在我旁边，手里拿着湿毛巾帮我敷额头，看见我醒了，赶紧递过来一杯温的灵茶，说怎么样，还疼吗？我喝了两口茶，摇了摇头说，好多了，就是有点饿。他笑了，扶着我站起来说，银耳莲子羹早就炖好了，张阿婆给你留了酱排骨，咱们回去吃。走在回客院的小路上，夕阳把我们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拉得很长很长，我故意放慢脚步，让影子贴得更紧一点，心里想着，今天又熬过去了，明天又能强一点，这样一点点攒下去，总有一天我能成为够格的伙伴，能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每天都是寅时起身，跑圈，练剑，炼神识，晚上回到客院，泡完他给我准备的加了灵草的药浴，倒头就能睡到大天亮，连做梦都是练剑的样子。半个月过去，我跑五十圈已经不喘了，五十斤的护腕戴在身上，也像是没戴一样，刺稻草人再也不会刺偏，一百个稻草人刺完，虎口也不会再裂开，神识也能稳稳在聚灵阵里待三个时辰，引进去的灵气也越来越多。可就在我觉得一切都顺风顺水的时候，瓶颈来了。那天练剑，我不管怎么用力，都感觉灵力像是堵在了经脉里面，挥出去的剑软塌塌的，连稻草人都刺不透，练神识的时候，不管我怎么沉心，都没办法再把灵气往识海里引，只要一用力，脑袋就疼得像是要裂开。那天我练到天黑，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最后我把剑扔在地上，坐在演武场的草地上，看着天上慢慢升起来的月亮，心里堵得慌，眼泪忍不住就掉了下来。我不是累，我是急，我怕我就卡在这儿了，我怕我永远都练不出足够强的实力，我怕下次再遇到危险，我还是只能躲在他身后。他走过来，坐在我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把我揽进他怀里，让我靠在他肩上，任由我掉眼泪，等我哭够了，他才伸手擦了擦我的眼泪，说你还记得咱们上次在黑潮里漂着的时候吗？那时候船漏了，我们舀了三个时辰的水都没舀完，那时候你说什么来着？你说慢慢来，一勺一勺舀，总能舀完。现在不也是一样吗？修炼哪有没有瓶颈的，我们族里的铁岩长老，当年卡在这个瓶颈整整三年，最后不还是过去了？你不用急，咱们慢一点，今天不行就明天，这个月不行就下个月，今年不行就明年，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慢慢稳下了神，是啊，我怎么忘了，连那么大的风浪我们都熬过来了，一个瓶颈而已，我怕什么呢？第二天我去找了清瑶师姐，问她当年卡瓶颈的时候是怎么过去的，清瑶师姐想了想，说我当年卡了半年，最后是去演武场和别人对打，打了整整一百场，输了九十八场，最后一场就突然通了。瓶颈不是过不去，是你攒的力气还没找到出口，得去真刀真枪拼一场，才能把出口撞开。我听了师姐的话，回去跟铁岩长老说了，铁岩长老点了点头，说行，我给你安排，族里年轻一辈的师兄弟，哪个敢跟你对打，你随便挑。第一天对打，我挑了比我早进专项训练两年的二师兄，二师兄的剑法比我稳，刚打了不到十个回合，我就被他一剑挑飞了手里的剑，剑尖停在了我的喉咙前面，输了。第二天我又去，又输了，一连输了十几场，我手里的剑不知道被挑飞了多少次，身上也添了好几道轻伤，可我一点都不气馁，每输一场，我就坐下来记，记二师兄的出剑路线，记三师姐的变招角度，记大师兄的发力方式，晚上回去跟他一起复盘，他帮我画出来我出剑的偏差，告诉我哪里该变向，哪里该发力。就这么着，我打了整整三十场，第三十一场的时候，我对战族里年轻一辈排名第三的大师兄，打了整整五十个回合，我终于找到机会，一剑劈在了他的剑鞘上，震得他手里的剑差点脱手，那一剑挥出去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堵在我经脉里的那股气一下子散开了，灵力顺着经脉流畅地滑到了剑刃上，那种通彻的感觉，浑身上下都舒服得像是要飘起来。大师兄收了剑，笑着冲我竖了个大拇指，说可以啊阿榕，进步真快，再过半年，我都打不过你了。我握着手里的剑，回头看向围栏外面，他正笑着看着我，眼睛亮得像是装了星星，我冲他挥了挥手，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瓶颈，终于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