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消散的时候,银叶才觉得后脊一阵钻心的冷,低头一看,一片墨色的阴痕已经从腰后爬了上来,比上次在仙境忘川边的印记还要深,连耳后的银枫叶都迅速褪了光,变得像一片干巴巴的枯叶子。她扶着桃树站着,还想着要把光门重新锁好,脚一软就栽了下去,幸亏林盏眼疾手快接住,才没摔在沾着泥的青石板上。
林盏摸了摸她的额头,冰得像刚从忘川捞出来,连呼吸都弱得像风中的丝,当下背起她就往老枫树走,糖块叼着银叶掉下来的篮子,颠颠跟在后面跑,尾巴绷得直直的。钻进树洞的时候,原本暖融融的银光都变得发颤,刚踏进花田,守在光门边的小仙子就哭着喊着去找老仙子,漫山的桃花都跟着晃,连风都变了调。老仙子带着人赶过来的时候,银叶已经昏了过去,阴痕爬了小半个身子,灵光漏得像筛子,放在石桌上,石桌都沾了一层化不开的寒气。
老仙子捻着胡子叹了口气,说仙律司藏了几百年的阴蚀咒,就是专门对付破规矩的仙子,这咒会慢慢啃掉灵光,用不了七天,银叶就会重新变成一片没有魂的枯叶子,只能埋在树根里。林盏攥着银叶冰凉的手,急得声音都发颤,问有没有办法解,老仙子指着仙境最北边的灵光崖说,那里有历代仙子聚起来的灵光池,把人泡进去,再由一群仙子日夜输送灵光,说不定能把阴蚀咒逼出来,可灵气耗得太厉害,说不定好些小仙子都要褪一层灵光,好久缓不过来。
话刚说完,一群蹲在旁边的小仙子就站了出来,最小的那个攥着攒了好久的橘子糖纸,仰着脸说,银叶长老给我们带糖吃,带皮筋玩,我愿意把灵光分给她,我不怕褪层皮。一个扎着辫子的大仙子也点头,说当年银叶长老还救过我掉进忘川,我这点灵光本来就是她给的,还回去应该的。没一会儿,整个山谷的仙子都站了过来,黑压压一片,都举着发光的手,连平日里最不爱出门的老药仙都拄着拐杖来了,掏出攒了一千年的灵光草,说切碎了丢进池子里,能顶三倍灵气。
当天下午,大家就把银叶抬去了灵光崖,池子挖在山坳里,冒着暖融融的灵光雾,把银叶放进去的时候,阴痕碰到灵光就滋滋冒白烟,疼得她眉头都皱了起来。一群仙子围着池子坐成圈,把手搭在池边,灵光源源不断输进去,从日头当空坐到星光满天,第二天换另一批接着来,连老仙子都亲自坐了半天,输得胡子都白了好几根。林盏守在池子边,把从人间带来的橘子糖剥开,一颗一颗丢进池子边上的石缝,给大家分着吃,说等银叶好了,给每个帮忙的仙子都织一件带桃花纹的小毛衣,保证比灵袍子还软。
到了第五天,池子里的水都变成了淡淡的银色,银叶身上的阴痕开始一点点往下褪,最后一块黑痕从指尖褪出去的时候,她猛地咳了一声,呛出一口带着寒气的水,睁开眼就看见守在边上的林盏,眼睛红得像兔子。她抬起手摸了摸林盏的脸,发现自己的指尖重新泛起了银光,比之前还要亮,耳后的银枫叶也重新变润了,泛着软乎乎的光。老仙子站在池子边笑,说你看看,这哪里是我们帮你,是你给仙境带了活气,大家都愿意帮你,历代仙子攒的灵光,本来就是给敢破规矩的活人用的,不是给死规矩陪葬的。
泡了七天,银叶终于能站起来了,她站在灵光崖上,感觉风里的花香都比以前甜,全身的灵光都满满的,连脚边的小石头都沾着她的光,开出了小小的花。她对着围过来的仙子们深深鞠了一躬,小仙子们围着她笑,拽着她的袖子说,等好了带我们去老巷赶集市呀,我们还没吃过烤红薯呢。银叶笑着答应,转头牵着林盏的手,看着漫山的花田,觉得心里暖得要化开——原来不管是人间还是仙境,从来都不是一个人扛着,你守着大家的好日子,大家就会帮你守着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