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仙子弯着腰凑到那朵沾着血的小桃花跟前,枯瘦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就见粉色顺着花枝漫开,转眼就在忘川岸边抽了一小丛芽,粉嫩嫩的花苞顶着露水,连带着周围原本泛着冷光的乱石,都裹上了软乎乎的暖意。她回头看着相拥坐在岸边、还在往对方手里呵气的两个人,叹着气摇了摇头,刚才绷了半天的脸,此刻全化开成了温柔的笑:“我守了仙境的规矩快三千年,总说凡人气会污了灵脉,可我怎么就忘了,初代仙境哪有什么清净灵脉?当年就是一群爱跑爱闹的小仙子,带着人间的种子来开荒,才种出了这漫山的花田。我把规矩看死了,反倒把仙境活成了一潭死水。”
原来这百八十年,仙境的灵脉早就慢慢枯了,桃花开得越来越淡,雪落了积不住,连冰莲都快要谢了,老仙子愁得头发都白了大半,却从来没想过,困住灵脉的从来不是什么浊气,是关起门来不许沾一点人间气的死规矩。刚才那滴落在花瓣上的血,带着人间老巷的烟火气,反倒把冻住的灵脉给润开了——你看,连忘川边的乱石都能长出桃花,哪来那么多不能破的规矩?
银叶靠在林盏怀里,摸着自己重新泛起银光的耳后,刚要说话,就听见漫山遍野都传来了沙沙的轻响,原本定在枝头上不会谢的残花,顺着风慢悠悠落了下来,新的花苞顶着嫩绿色的花萼,一个个从枝叶间冒出来,粉的白的红的,挤挤挨挨闹得满山谷都是,风里的花香重新变甜了,是带着活气的甜,不是之前那种一成不变的寡淡香味。老仙子拉着银叶的手,把冰莲的另一半种子塞到她掌心里,说你愿意回人间就回人间,愿意回来住就回来住,仙境的门永远不锁,下次你带点你说的橘子糖,带点老巷的桃花籽,我们把忘川边都种上桃树,让仙境也沾沾人间的热闹气。
一群躲在树后的小仙子蹦出来,围着林盏转着圈看,伸手摸她袖口沾着的老巷尘土,叽叽喳喳说原来凡人的衣服这么软,原来人间的土闻着这么香,比我们天天捧的灵土好闻多了。一个最小的仙子拽着林盏的衣角,仰着圆乎乎的脸说,姐姐下次来,能不能给我带一块你说的橘子糖呀?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尝过糖是什么味道。林盏笑着摸了摸她的发顶,说没问题,下次来给每个小仙子都带一块,有橘子味的,还有桂花味的,都给你们尝尝。
往回走的时候,漫山的花都朝着她们晃,花瓣落了满满一身,银叶攥着冰莲种子,牵着林盏的手走在花田里,风蹭着她的耳后,银枫叶晃出细碎的光,她转头看着林盏胳膊上还在渗血的伤口,踮起脚给它吹了吹,说都怪我,害得你受伤了。林盏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说这点小伤算什么,我们不仅化解了危机,还给仙境开了新规矩,以后我们两边跑,一边守着老巷的修鞋摊,一边给仙境种桃树,哪里不好了?
走出老枫树洞的时候,糖块正蹲在洞口扒落叶,看见她们出来,喵呜一声扑过来,爪子踩着银叶的鞋,沾了一身仙境的花瓣香。远处老巷的阿婆看见她们回来,隔着院墙喊,你们可算回来了,我蒸了糯米糕,还温着呢!银叶抬头看着漫天的晚霞,又回头望了望老枫树身后若隐若现的银色光门,忽然笑了——原来根本不用选,仙境是根,人间是家,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两个人牵着着手,就算是千年的死规矩,也能捂出满树的桃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