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

周六没有工作日吵人的闹钟。

苏晚棠醒过来的时候，窗帘滤进来一层柔和的天光。

她随手摸过枕边手机，微信对话框还停留在昨晚和沈烬野的聊天记录末尾。

【沈烬野：嗯，早点休息。】

没有新消息弹出来。

她放下手机下床走出卧室。

客厅里苏望嵩坐在茶几边处理工作，笔记本屏幕亮着。

许崇岚在厨房忙活，豆浆机嗡嗡作响，早餐香气漫满屋子。

“醒了。”许崇岚探出头，“洗漱完过来吃早饭。”

“好。”苏晚棠应完，走进卫生间。

早饭桌上摆着豆浆、包子和小咸菜。苏望嵩合上电脑，一家人安静吃早饭。

“跟同学约的中午，时间自己把握好。”苏望嵩开口。

“嗯，我知道。”苏晚棠咬着包子回道。

许崇岚叮嘱：“要吃火锅吗？吃火锅容易上火，冰饮料少碰。”

苏晚棠“还没决定好。”

“但是我记住啦。”

苏望嵩摆摆手示意她赶紧吃饭。

吃完早饭，她回到卧室拿起手机点开微信，输入框反复删改，来回纠结。

算了，先学会习吧。

上午十点，她学完习发了条消息给沈烬野。

【苏晚棠：你大概几点去书店？】

手机很快震动。

【沈烬野：准备动身，计划十一点逛完。】

苏晚棠指尖微微攥紧屏幕，立刻询问。

【苏晚棠：那我们去吃火锅嘛】

上火？不存在！

大不了就少吃呗，反正一年就吃几次。

【苏晚棠：那十一点书店正门碰面，逛完你直接去旁边商场旁边的海底捞火锅等着我吧？】

【沈烬野：可以。】

敲定时间，苏晚棠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还是有点紧张。

虽然不是第一次了。

她拉开衣柜挑衣服，最后选浅咖薄外套搭配米白针织衫。站在镜子前捋顺头发，扯了扯衣领，耳尖微微发烫。

收拾好小包，装好手机钥匙。走出卧室跟客厅的父母道别。

“我出门了。”

“路上注意安全。”许崇岚说道。

“有事记得打电话。”苏望嵩补充。

“知道。”他和爸爸招了招手便出门了。

苏晚棠坐公交去往市中心。正午之前阳光透亮，街上行人渐渐多起来。公交到站，她快步走到海底捞正门，站在门口等候。

还差两分钟到十一点，沈烬野从书店里面走出来。他没有穿校服，一身黑色休闲外套，手里拎着书店纸质购书袋。

目光扫过来，一眼看到台阶下的苏晚棠，径直朝她走过来。

“来得挺准时。”沈烬野站定，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平淡。

“怕迟到，特意提前一班公交过来。”苏晚棠手指无意识攥紧包带，身子轻轻往后缩了缩，“书都挑好了？”

“嗯，两本散文。”他轻轻晃了晃手里的纸质袋子。

“那我们直接去商场三楼，中午饭点，去晚了要排很久队。”苏晚棠抬眼望向商场方向。

“好。”

两个人并肩往商场走，街上往来行人不少，一开始两人中间隔了小半臂的距离。

苏晚棠侧过头看向他：“上午书店人多吗？”

“挺多，不少学生过来买教辅。”沈烬野回道。

“人一多就吵，我都没办法静下心翻书。”苏晚棠轻轻皱了下眉。

“所以我挑完就走，不会多待。”

苏晚棠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会安安稳稳在书店耗一整个上午。”

“家里看书会更安静。”

简短说完，短暂的沉默落下来，苏晚棠迅速找下一个话题。

走进商场，电梯直达三楼。海底捞门口已经坐满等候就餐的客人。苏晚棠快步上前取号。

拿完小票走回来，她捏着纸条看向沈烬野：“运气还行，前面五桌，等一小会儿就到我们。”

“去那边座椅坐一会。”沈烬野抬了抬下巴指向等候区。

两人走到等候区坐下，周围到处都是等候吃饭的客人，有结伴年轻人，也有全家出来聚餐的。

苏晚棠身体微微侧向沈烬野。

“你平时会经常出来吃火锅吗？”

“很少，大多是朋友约才会来，家里基本都是家常菜。”沈烬野坐姿放松，手臂随意搭在大腿上。

“我也是，上学期间基本没机会。”苏晚棠指尖捻着小票的边角，“你有什么忌口吗？”

“不吃香菜，别的都可以。”

“我也是！我也受不了香菜。”苏晚棠微微往前倾一点身子，眼底泛起笑意“班里好多同学特别爱吃，我闻到那个味道就不太舒服。”

沈烬野看见她微微凑近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只是口味差异而已。”

“锅底选鸳鸯锅可以吗？微辣加骨汤，我太辣的吃不消。”

“可以，骨汤还能煮玉米萝卜喝汤。”沈烬野点头。

“周五大扫除之后，教室角落堆了一大堆旧习题册。”苏晚棠说起学校的琐事。

“我倒垃圾的时候看见了，好多人直接把整套卷子丢掉。”沈烬野回道。

“我舍不得扔，都会整理收纳起来，方便回头复盘错题。”

“这个习惯挺好。”

“就是卷子攒多了，书桌抽屉都塞不下。”苏晚棠轻轻叹气。

叫号提示音响起。

“到我们了。”苏晚棠立刻站起身。

服务员领着两人走到靠窗餐桌，餐具、围裙、手机袋都已经摆放整齐。落座之后，服务员递来点单平板。

苏晚棠把平板推到沈烬野面前：“你先选，想吃什么直接勾。”

沈烬野没有推脱，指尖点在屏幕上。

“毛肚、虾滑、肥牛卷要吗？”他侧过头问。

“要。”苏晚棠点头。

他又选了一些东西，沈烬野一边勾选一边报菜名，“饮料喝酸梅汤还是柠檬水？”

“温的无糖柠檬水”

锅底敲定鸳鸯锅，微辣辣锅搭配骨汤清汤。菜品勾选完毕，把平板交还服务员。

桌上摆好玻璃杯，等待锅底端上来。窗外可以看见商场里面来来往往的人流。

苏晚棠手肘轻轻搭在桌边。

“周末除了逛书店，其余时间你一般怎么安排？”

“写作业，看书，傍晚下楼散步。”沈烬野回答，“没有太多别的消遣。”

“一个人散步不会觉得无聊吗？”苏晚棠好奇问道。

“不会，人少的时候很安静，可以放空脑子。”沈烬野抬眼看向她，“你周末呢。”

“学习吧，我很少出去玩和别聊天。”苏晚棠笑起来，“因为有些话，只有跟熟人才能说得放开。”1

话说完，她才察觉到语气有点暧昧，慌忙端起杯子抿一口柠檬水掩饰自己的局促。

沈烬野没有追问，顺势转开话题。

“下周要小测，复习得怎么样。”

“好烦物理”苏晚棠皱起眉头，轻轻叹气。

“物理很好学的。”

“……”

锅底端上桌，红汤微微翻滚，骨汤升腾起淡淡的热气，一盘盘菜品陆续摆满桌面。

见她有点无语和生气于是他又换了个话题。

“那个…可以下菜了。”沈烬野拿起漏勺。

苏晚棠拿起盘，把肥牛卷下入辣锅，玉米萝卜放进骨汤，袅袅热气漫开，笼罩在两个人中间。

苏晚棠拿起筷子夹起毛肚，在锅里面来回涮。

“七上八下，煮久就老了对吧。”

“嗯。”沈烬野看着她的动作。

苏晚棠把涮好的毛肚放进碗里，并对他说“你吃。”

沈烬野把毛肚放进嘴里，顺便评价了一句“好吃。”

随后苏晚棠也开始吃了起来。

吃饭的间隙对话一直没有断，不会长时间冷场。

“班里男生下课总凑在一起聊球赛，吵得后半节课都不得安生。”苏晚棠夹起一块虾滑。

“我不知道，我看得不多，大多听他们闲聊。”沈烬野捞起锅里的嫩牛肉。

“每次他们聊得热火朝天，班主任过来巡视好几次才安静下来。”苏晚棠忍不住笑出声。

“下课放松，正常。”沈烬野唇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闲谈，聊各科老师，聊街边的小吃摊，聊秋末气温一天天降低，聊月考之后短暂的休息日。

吃到中途，沈烬野突然说了句“今天谢谢你约我出来。”

苏晚棠手上动作一顿，抬眼对上他的视线，脸颊泛起一层薄红，指尖轻轻抠了抠碗沿。“应该的。”

怕气氛变得尴尬，她赶紧夹起一块贡菜放进嘴里。

沈烬野瞥见她泛红的耳尖，没有继续打趣，低头继续吃东西。

“我去个厕所。”

“好。”苏晚棠随口应着，低头挑着锅里的冻豆腐，没多想。

沈烬野拿起手机起身离开座位，没有走向卫生间方向，径直绕到前台收银处。

趁着中午人多嘈杂，直接报了桌号，悄悄把这一桌的账单结清。

付款完成之后，他把手机收好，才走向洗手间，简单洗了手，片刻之后回到餐桌。

苏晚棠抬眼看他坐下：“回来啦，剩下这点菜要不要全部捞完。”

“可以。”沈烬野神色如常，看不出半点异样。

两人把桌上剩余的食材吃完，餐盘大多已经空掉。

苏晚棠把包挎到肩膀上，拿出手机，已经点开付款二维码。

“吃好了，我去前台结账。”她说完就要起身。

“我跟你一起过去。”沈烬野跟着站起来。

两人走到前台，苏晚棠把手机递过去。

“您好，麻烦帮结一下32号桌。”

前台服务员看了一眼系统，笑着抬头：“32号桌已经结过账了，刚刚那位先生过来付完了。”

苏晚棠手上动作骤然顿住，一脸错愕，转头看向身侧的沈烬野。

“你什么时候付的？”她眼睛微微睁大，语气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沈烬野神态平静，垂眸看向她：“刚刚去洗手间的时候。”

“哪有这样的。”苏晚棠蹙了下眉，脸颊一下子热起来，“说好该我请客，你怎么偷偷把单买了。”

周围前台还有别的客人，苏晚棠声音压得很低，有点急，指尖攥着手机外壳。

“无所谓谁约。”沈烬野语气淡淡的，“这顿我来，下一次交给你，这样公平。”

“可是——”苏晚棠还想争辩。

“就这么定。”沈烬野打断她还没说完的话，目光很认真，“下次你再找机会就好。”

苏晚棠望着他，一时找不到话反驳，腮帮子轻轻鼓了鼓，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行吧。”她妥协下来，郑重地看向他，“下一回说什么都不许再抢，必须我来买单。”

“好。”沈烬野轻轻应下，眼底藏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走出海底捞门店，商场外面正午的风迎面吹过来。

“我送你去公交站。”沈烬野拎着他的购书袋。

“不用特意绕路。”苏晚棠说道。

“顺路。”

苏晚棠没有再推辞。

两个人并肩沿着人行道往前走，正午阳光把两道影子铺在地面，偶尔交叠在一起。

“吃撑了吗。”沈烬野侧过头看向她。

“有一点，菜吃得有点多。”苏晚棠轻轻揉了揉小腹，露出一点无奈的神态，“回去得慢慢走消化一下。”

“冰的东西尽量别碰。”沈烬野提醒。

“我知道，刚刚都没有点冰饮。”苏晚棠抬眼看向他，“这家味道比我预想的要好。”

“嗯，口味还行。”

一路闲聊，很快走到公交站台。站台已经站了不少候车的路人。

开往苏晚棠家方向的公交还有几分钟到站。

苏晚棠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心里还记着刚刚偷偷买单那回事，又好气又有点微妙的甜。

“偷偷买单这件事，下不为例。”

“记下了。”沈烬野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真诚，“到家记得发消息。”

“好。”苏晚棠弯起眼睛。

公交车远远驶来，车灯穿过正午的日光缓缓靠近站台。

“我的车来了，那我先走。”苏晚棠往后退半步。

“好”

苏晚棠踏上公交车，回身朝他挥了挥手。

沈烬野站在原地，看着公交车关门，汇入车流走远，才转身离开站台。

车厢内灯光明亮，苏晚棠找靠窗位置坐下，指尖还残留火锅淡淡的温热。

公交车一路驶过街道，到站之后苏晚棠下车，快步走回家。

推开家门，屋内灯光亮着。苏望嵩还在客厅看书，许崇岚正在收拾茶几。

“回来了。”许崇岚抬头，“火锅吃得怎么样？”

“挺好吃的。”苏晚棠脸上带着笑意。

“看你心情很不错，情窦初开了？”苏望嵩抬眼淡淡调侃一句。

许崇岚上前往苏望嵩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训斥道“什么话？”

苏望嵩摸了摸头，投降的说“错了错了。”

苏晚棠先耳尖微微发热，看见妈妈的动作后笑了一下，她没有接话，背包快步回到自己卧室。

关上房门，她立刻点开微信。

【苏晚棠：我平安到家了。】

【沈烬野：好，早点休息。】

苏晚棠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轻轻点了点对话框，满心都是软软的欢喜。

【苏晚棠：你也是。】

窗外日光和煦，城市人间烟火融融铺开。

少年人藏不住的欢喜，就这般安安静静，漫过午后。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