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聊

晚自习放学的晚风裹着初秋微凉的气息，吹走了白日教室里堆积的燥热。

苏晚棠背着书包走进家门，玄关处的感应灯应声亮起，许崇岚从厨房走出来，看见门口的苏晚棠说了句“棠棠回来了。”

苏晚棠点头轻轻回应“回来了。”

苏望嵩从书房走出，看见女儿回来了便轻声招呼道“棠棠今天这么早就回来啦，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苏晚棠走进大厅，听见爸爸的招呼随后应道“知道了，爸爸。”

餐桌上摆着几样温热的家常菜，酸甜的番茄炒蛋、脆嫩的清炒油麦菜，还有一锅炖得软烂的玉米排骨汤，都是苏晚棠从小爱吃的口味。

许崇岚给她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又舀了一勺排骨汤放在她碗里，絮絮叨叨地念叨：“最近早晚温差大，你在教室久坐吹风，可得多喝点热汤，别着凉。物理之前不是总跟不上吗？现在刷题有没有顺手一点？”

其实父母俩人都不担心苏晚棠的学习，因为她的学习向来很好。

除了这个拖后腿的物理。

苏晚棠握着筷子，小口扒着米饭，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沈烬野在教室给她讲题的模样，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浅红，含糊地应答：“嗯，好多了，班里同学帮我整理了易错题型，我跟着梳理了思路，比之前顺畅不少。”

苏望嵩轻声嘱咐道“人家帮了你改天请人家吃个饭啥的。”

苏晚棠扒拉了几口饭随后答道“早就和人家说了，约了这个周末。”

其实还没约好时间。

算了今天晚上问问吧。

苏望嵩点了点头“行，钱不够和我说。”

“够了够了，谢谢爸爸。”

一家人慢悠悠吃完晚饭，苏晚棠主动收拾碗筷，把餐盘端进厨房清洗。

许崇岚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又随口提起：“下周月考，你要是复习累了，周末可以出去走走，吃完饭可以和人家去别的地方走走。”

随后又是想到什么重要的事，又问道“人家男的女的？”

苏晚棠手上刷着碗，嘴上随口答道“男的”

“那算了，吃完饭赶紧回来。”

“……”

收拾完厨房，她回到自己的卧室，轻轻关上房门。

她拿出书与作业本开始学习。

大约几小时后，她学完了，掏出手机想要给沈烬野发个消息，结果一看已经11点了。

她想了想还是觉得问问他周末有没有时间。

【苏晚棠：那个，你周末有没有时间，我请你吃饭。】

苏晚棠盯着手机看了一会，迟迟没得到对方回复，以为对方已经睡了，便放下手机起身去洗澡了。

洗完澡后，她发现了一个好事和一个坏事。

好事：他回她消息了。

坏事：30分钟前的事情。

【沈烬野：可以，我有时间。】

她拿起手机回复道

【苏晚棠：好的】

【苏晚棠：可爱.jpg】

苏晚棠随时把手机放在桌子上，不一会手机便振动了一声。

【沈烬野：怎么这么久才回？】

【苏晚棠：洗澡了。】

【沈烬野：哦。】

看到时去洗澡了人家也不好再问什么。

过了会他又问到

【沈烬野：在干嘛？】

【苏晚棠：学习。】

【沈烬野：没有不会的？】

【苏晚棠：没。】

得，天又聊死了…

又过了会儿，苏晚棠躺在床上给沈烬野发了个消息。

【苏晚棠：沈烬野？】

【沈烬野：？】

【苏晚棠：我今天在回家的路上看见了一只流浪猫，看着好可怜。我给她喂了点吃的。】

【沈烬野：喜欢？】

【苏晚棠：嗯。】

【沈烬野：喜欢？带回家养着吧。】

对面沉默了许久，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再发消息给他。

许久后，她回他消息了。

【苏晚棠：家里不让养。】

【苏晚棠：无奈.jpg】

【沈烬野：哦。】

接下来两人谁也没再给对方发消息。

半夜，手机振动了一下。

她迷迷糊糊伸出手，在枕头四周胡乱摸索，指尖划过床单、被角，来回折腾许久，才触碰到手机冰凉的外壳。

她的意识半梦半醒，整个人陷在被褥之中，眼皮沉得粘在一起，脑子里全是破碎模糊的梦。

她眼睛没有完全睁开，长长的睫毛耷拉着，她半撑起身子，大拇指胡乱按亮屏幕。

骤然亮起的白光刺得她猛地眯紧双眼，眉头微微蹙起，缓了好几秒，惺忪的睡眼才勉强对焦看清文字。

【沈烬野：睡了？】

看见消息发送人是沈烬野，苏晚棠大半的睡意骤然散了一截。

她打了个哈切随后回复道

【苏晚棠：还没。】

【苏晚棠：怎么了。】

她的脑子依旧带着刚睡醒的迟钝，她侧躺着，半边肩膀露在被子外面，深夜微凉的空气贴在皮肤上。

【沈烬野：没事，快睡吧。】

苏晚棠撇撇嘴，有点无语。2

大晚上找她然后跟她讲没事？

苏晚棠表示，好“烦银”！

【苏晚棠：到底什么事呀？】

许久后他说道

【沈烬野：夜里的街道和白天不一样。】

苏晚棠“……”

一个暗一个亮吗？

她思索了会儿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干脆直接换了个话题。

【苏晚棠：这么晚还没睡？】

【沈烬野：嗯，还没。】

【沈烬野：我以为你没睡…】

不素…你要不要看看几点了？

她又抿了抿唇，无奈的说道。

【苏晚棠：被你吵醒了。】

另一头的沈烬野看到她这么说便有些自责。

【沈烬野：抱歉，不该这个时间发消息打扰你。】

苏晚棠倒也没什么脾气，只是单纯的想要吐槽一下而已，看见她有些自责，便也不再说什么。

【苏晚棠：：没事，我睡得本来就浅，很容易被一点动静弄醒。】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眶，指尖慢悠悠敲字。

深夜是很特殊的时刻，褪去教室里面对面的拘谨，很多白天不会说出口的感受，此刻可以轻易说出来。

她仔细想了半天才找到点她觉得委婉的不同点。

【苏晚棠：确实，晚上街上没有人的时候，感觉会陌生很多。白天到处是人，注意力都被旁人占满，夜里安安静静，才会认真留意周围的景物。】

【沈烬野：对。放学路过的那条槐树街，深夜走过去，连风声听着都不一样。】

这是…猜对了？

苏晚棠看见这句话，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条路的模样。

白日里学生来往，喧闹嘈杂，很难静下心感受周遭。确实很难想象，同样一条街道，夜深人静之后会是什么模样。

他这么想其实也不奇怪。

【苏晚棠：我从来没有那么晚还在外面，家里不会允许，怕我有危险。】

【沈烬野：多数时候我也只是放学那一段路会经过。】

对话框安静了一小会儿。

苏晚棠困意反反复复袭来，脑袋昏沉沉，打字速度慢了不少，打几个字就要停顿片刻。

可她并不想就这样结束对话。

在学校，他们大多只是擦肩而过，交流寥寥无几，像这样毫无压力的闲谈，格外难得。

【苏晚棠：为什么会睡不着，是在想事情吗。】

【沈烬野：算不上烦心事，只是夜里思绪会不受控制地散开。很多白天被忽略的细碎念头，到这个点全部冒出来。】

【苏晚棠：我也会这样。明明身体已经很累，脑子却停不下来。】

白天教室里喧嚣，所有人都按着节奏往前走，要听课，要应付大大小小的测验，要应付周遭同学，根本没有多余空间留给自己的情绪。

只有等到夜深人静躺下来，才能够好好面对自己内心。

【苏晚棠：有时候会觉得，高中日子过得有点仓促。好像每天都在往前赶，来不及细细感受什么。】

【沈烬野：大部分人都是这样，被环境推着走。很难有多余的空隙留给自己。】

【苏晚棠：我很羡慕可以完全活在当下的人。我总是容易想很远，想以后，想还没有发生的事，徒增无谓的烦恼。】

【沈烬野：不算无谓。会去预想未来，也是人的本能。】

【苏晚棠：你会经常预想以后吗。】

【沈烬野：偶尔。不会想得太具体。未来变数太多，很多事情不是自己能够决定。】

【苏晚棠：也是，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话题慢慢漫开，避开学习，避开考试。

聊不同天气给人的感受，聊小卖部哪些饮料合胃口，聊有些歌明明旋律平淡，却会反复循环。

聊平日里社恐的瞬间，身处人群之中莫名生出的疲惫，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才会觉得松弛自在。

苏晚棠鬼使神差的点进他的朋友圈

不出意外，啥也没有。

页面干干净净，没啥生活痕迹。

真冷清。

【苏晚棠：你很少发动态。】

【沈烬野：没什么想要对外诉说的。很多感受，留在自己这里就够了。】

也是，她觉得发朋友圈总有点被人监视的感觉。

所以她也很少发。

过了会，对面发来

【沈烬野：你不也是？】

【苏晚棠：不爱被人监视。】

【沈烬野：哦。】

毕竟每个人都不一样。

时间一点点流逝，已经临近零点二十分。整栋房子安安静静，家人早已沉沉睡去，只剩手机屏幕冷白微光，连接房间两端的两个人。

苏晚棠的眼皮越来越沉重，视线落在屏幕上，文字都开始微微发虚。脑袋昏沉，连指尖敲击屏幕都变得迟钝。

【苏晚棠：不行了，我困了。】

【沈烬野：那就睡，不要硬撑着回消息。】

【苏晚棠：嗯，晚安。】

【沈烬野：好，晚安。】

这一次，她没有再留恋，把手机调回静音，随手放到枕头边。身体陷进被褥，汹涌的困意瞬间包裹住她。

她闭上眼睛，缓缓进入了梦乡。

另一边，沈烬野坐在台灯之下。他没有再发消息，安静看完最后一句晚安，才熄灭手机屏幕。

他走上床，掀开被子躺进去，不一会便睡着了。

夜色深重，城市沉沉安眠，两个少年各自怀揣隐秘的心事，缓缓坠入睡梦。

夜色深重，城市沉沉安眠，两个少年各自怀揣隐秘的心事，缓缓坠入睡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