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组

第二天早读课，周建明准时抱着批改好的试卷走进教室，身后还拿着一张打印好的A4纸。

刚进门，教室里原本此起彼伏的读书声不自觉弱了几分。大部分人目光先落在试卷上，不少人心里都惦记着昨天那场函数小测的成绩。

“先暂停早读。”周建明把试卷放在讲台上，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昨天的卷子已经批改完成，现在先下发。分数我不单独宣读，大家拿到之后重点看错题。记住之前交代的要求：错题本周之内整理完毕，写明错因，下周我随机抽查错题本。”

试卷顺着一排排课桌依次传递。苏晚棠拿到自己的卷子，先扫了一眼总分，属于上游偏优秀的水平，没有太大惊喜，也不存在失误严重的地方。她直接翻到后面的错题，一共两处，一处是计算粗心，另一处是对函数条件考虑不周。她拿出笔记本，简单标记出错题位置，打算课间再细细整理。

身旁的林知夏拿到卷子之后长长松了一口气，侧过头小声跟她说：“还好，没有预想的糟糕。那道周期题我总算做对了，不然真的要自责好久。”她眼神忽然一瞟，看见苏晚棠的试卷分数，感叹道“139分啊”

学霸就是学霸哪是他们这些常人能比的。

“那就好。”苏晚棠轻轻点头随后又说“还好吧”没那么厉害吧。随后她的目光继续落在试卷的推导步骤上

靠窗边，宋嘉宇拿到卷子之后立刻凑过去看江亦扬的成绩，还不忘转头问沈烬野：“怎么样野哥，应该稳了吧？”

沈烬野随意扫了一眼分数，淡淡“嗯”了一声，便专心对照自己的错题，没有过多闲谈。他的卷面步骤工整，失误极少，一贯稳定。

宋嘉宇看了一眼他的分数，146分，竟然还那么用功？！

我都没急你急什么！

等所有人都拿到试卷，教室里又恢复了片刻嘈杂，大家大多在互相对照错题、交流思路。周建明等喧闹稍稍平息，才拿起那张A4纸，平铺在讲台之上。

“接下来公布四人互助学习小组名单。按照成绩互补搭配，兼顾不同学习节奏，方便大家互相查漏补缺。之后自习课、课后答疑时间，小组可以集中在一起讨论题目，不强制时时刻刻待在一起，但需要共同完成部分课后习题任务。”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不少人心里都在默默期待，希望能和熟悉的朋友分到一处。宋嘉宇坐直身子，和江亦扬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带着几分期待。

周建明不紧不慢，开始依次念出各组名单。一组、二组、三组……陆续报出名字，不断有人或是欣喜或是略带遗憾地低声感慨。苏晚棠安静坐在位置上，垂着眼，心里只有一个朴素的念头：最好不要和沈烬野分到同一组。她并不排斥小组学习，只是不想被迫增加和他相处的机会，维持原本轻松、互不打扰的距离就足够。

直到周建明念到第四组。

“第四组：沈烬野、许清欢、宋嘉宇、苏晚棠。”

“我野哥，小弟不能与你继续奋斗了，加油好好干。”说着江亦扬便转身研究题了。

而听到名字的一瞬间，苏晚棠握笔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太好了晚棠，我们在一组呜呜呜，我还害怕万一新组里一个都不认识怎么办，还好有你”许清禾倾诉道

苏晚棠摸摸她的肩膀道“好了好了，没那么夸张。”

念名字时，她几乎是下意识抬了下头，目光短暂向前飘去，刚好看见斜前方的沈烬野。他同样刚刚听到名单，脊背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平静，没有明显的情绪起伏。

宋嘉宇倒是立刻兴奋起来，宋嘉宇直接压低声音转头：“太好了！咱们俩个还在一起，还多了两位新成员！”

江亦扬“……”

没人管管我吗

苏晚棠迅速收回视线，重新落回桌面的试卷上。心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烦闷，却没有表露在脸上。越是不想产生交集，偏偏被安排在了一起。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到底只是学习小组，目的只是讨论习题，不必过度紧张，只要保持礼貌、保持距离，应当不会有太多额外的麻烦。

但是她的心却因为那天的悸动让她脑子有点混乱。

名单全部宣读完毕之后，周建明再次开口：“各组课间可以互相认识一下，确定之后小组集中讨论的大致时间。之后遇到疑难问题，可以优先在组内交流，实在解决不了再来办公室找我。名单我会贴在教室后墙公告栏，大家可以自行核对。好了，继续早读。

周建明离开之后，教室里彻底热闹开来。

宋嘉宇当即转过身，朝着苏晚棠的方向看过来。

宋嘉宇性格外向，率先开口打招呼：“苏晚棠对吧，以后咱们就是一组的组员啦！之后做题有难题我们可以一起商量。”

他语气自然爽朗，没有刻意试探，也没有别的深意。江亦扬跟着附和：“之后如果整理笔记、汇总错题，我们可以分工一下。”

苏晚棠抬眼，礼貌地轻轻点头，声音依旧清淡：“好。”

简短两个字，不多延伸话题。她不冷漠，只是习惯性克制。

沈烬野没有主动转过身搭话，只是坐在原位，指尖轻轻敲了敲试卷上的错题位置。

刚刚听到分组名单时那一瞬间的意外，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没有想到会和那个总是独来独往的女生分到同一小组。之前几次偶遇留下的微弱留意，此刻有了合理的落脚点——往后会有不少名正言顺接触的机会。

他没有主动上前攀谈，只是安静看着试卷，等待两人交谈结束。

许清禾在一旁又轻轻碰了碰苏晚棠的胳膊，压低声音：“你们俩居然分到一组了！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苏晚棠摇了摇头，平静地回复她

许清禾看她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悬着的心也终于死了。

早读结束，课间休息。

第四组四个人顺势聚到了一处。宋嘉宇拿出草稿纸，提议先确定一下日常讨论时间：“大家平时什么时候有空？放学之后有些人要赶时间，或许午休后自习课比较合适？”

许清禾立刻赞同：“自习课不错，不用占用放学时间。”

几人简单沟通时间安排，苏晚棠安静倾听，适时给出自己空闲的时段，很少主动发起话题。沈烬野大多时候在一旁听着，只在需要确定时间节点时简短发表意见。

短暂商议之后，基本定下：工作日自习课留出二十分钟作为小组固定交流时间，遇到难度大的题目可以灵活调整。

商议结束，宋嘉宇和许清禾打算一起去楼下买点东西，相约着先行离开。原地只剩下苏晚棠和沈烬野两个人。

又是一次安静的独处。

苏晚棠的心不免漏了几拍。

空气安静了几秒。沈烬野先开口，语气平淡，仅仅限于组员之间的对话：“之后小组汇总错题，如果你整理完了，可以提前跟我们说一声。”

苏晚棠压下心上的悸动淡淡的回应了一句“嗯，我知道了。”目光没有过多停留。

“那我先去打水。”沈烬野说完，便起身离开。

等人走远，苏晚棠才轻轻呼出一口气。紧绷了一小会儿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方才独处时那种无处安放的局促感，总算淡去不少。

紧绷了一小会儿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方才独处时那种无处安放的局促感，总算淡去不少。

许清禾见回来后见沈烬野离开，立刻侧过身凑近她，声音压得很低：“刚刚单独留下来相处，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还好，也就几句话，只说了错题汇总的事。”苏晚棠语气平淡，指尖轻轻摩挲着试卷边缘。

哦不！难道他俩真没戏？

“话是这么说没错，”许清禾微微蹙眉，随后又想了想她的性格，随即又释然地笑了笑，“不过也好，沈烬野解题思路一向清晰，宋嘉宇性格又外向，讨论题目气氛不至于沉闷。如果你实在觉得不自在，讨论的时候我也可以尽量凑过来陪你。”

苏晚棠微微颔首，心底泛起一丝暖意。许清禾向来细心，总能察觉到她的不自在。

等到下午自习课，便是第四组第一次正式开展小组讨论。

自习课过半，宋嘉宇率先收拾好草稿本，转头示意沈烬野：“差不多到我们约定的时间了，我们挪到教室后排空位置吧，不容易打扰其他人。”

许清禾二话不说抱起习题册，率先起身。苏晚棠拿起自己的错题本和试卷，迟疑一瞬之后，也跟着起身。沈烬野跟在最后，手里只带了一支笔和几张演算纸。

四个人围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窗外依旧是那棵槐树，夏末的枝叶繁茂，阳光透过缝隙落下来，在桌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段讨论结束，短暂陷入空隙。宋嘉宇转头去翻别的习题，许清禾低头整理刚刚记下的要点。安静的间隙里，苏晚棠下意识看向窗外，避开了身旁沈烬野的视线。

她尚且没有发觉，在她望向窗外的时候，沈烬野的目光短暂落在她握着笔的手上，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继续翻看习题。

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不自觉的留意到她。

自习课临近尾声，几人约定好下次讨论需要提前准备的内容，便各自收拾书本回到原本座位。

夕日欲颓，夕阳斜斜漫过教学楼的檐角，暖金色的光淌过槐树层层叠叠的枝叶，细碎的小花被晚风卷着，悠悠飘落在柏油路面上。

陆续涌出校门的学生说着笑着，喧闹声渐渐向远处散去，影子被落日拉得又细又长。

今天许清禾有事所以她自己一个人先回去了，苏晚棠背着书包汇入人流，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夕阳慢慢吞噬了她，直到她彻底消失在柏油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