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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谜题

原神菲叶:深渊之下,有幽焰留莺

营房后面的水槽都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叶洛亚用木桶从井里打上来一桶水,倒进槽里的时候,碎冰片子撞着铁皮槽壁,叮叮当当地响。

他把手浸进去,冷意顺着手腕往上爬,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他并没有什么表情,把袖子推到手肘以上,开始搓水槽里那一堆泡了一夜的战服。

深灰色的布料泡发了,领口和袖口的泥渍就能晕成一片。他抓起一件,拎着领子抖了抖,抹上皂块,指节抵着布面用力搓。

泡沫在冷水里泛起来,薄薄一层,很快就碎了。

旁边还摞着四五件。

全是昨晚围着炉火喝汤的那几个人的外套。

有的是袖口蹭了炭灰,有的是前襟沾了汤汁,甚至还有人把烤馒头上的油抹在了肩膀上。

叶洛亚一件一件地搓,手指冻得发红,指尖的触感从尖锐的刺痛慢慢变成钝钝的麻木。

他习惯了。

后勤部要做的事从来都是这些——洗衣服、修装备、清点物资、跑腿送信。

一年来他做过的每一件事都不算大,但加起来能把人的一天填满。

水声哗啦,他拎起第二件战服,按进水里。

泡沫浮上来,盖住了水面,他把布料来回揉搓,指尖按过肩线的时候忽然停了一瞬。

他想起昨晚那簇蓝火。

和那些蓝火在他掌心里跳动的样子。

肯定不是灯油烧出来的,也不是火镰打出来的——那是蓝色的,冷冷的颜色,却能在靠近的时候能感觉到温度。

他从未见过,谁能用这种方式持火,就像握住一把无形的东西——听说狂猎似乎可以,但菲林斯的样子,他那捉摸不定的性格,不像是狂猎能模仿的样子。

菲林斯。

他把那件战服从水里提起来,拧了拧,水珠顺着布面滴回槽里,声音细碎。

他换了一件新的,往皂块上又抹了一圈,手接着搓。

那个人说的话,也跟着浮上来了。

至冬旧贵族的街,神秘的雪精王公,带火星的壁炉和纯白的羊毛毯。

一月初的雪花,许多浓妆打扮的小姐,令贵族痴迷的水钻。

他反复提这些,像是那些东西在他心里占了一块不小的地方,

像一条走惯了的老路,反反复复地走,哪怕没什么可看的也要溜达一圈。

他说起旧至冬的语气也奇怪,熟稔得像自己也在那里住过,

可执灯人的档案上,自然不会写这些东西——至少不会写在普通队员的档案上。

他说他认识尼基塔。

还是几十年老交情。

尼基塔不查他的岗,巡境司不派人去核验他的在册状态。

他会用蓝火照明,拼骨头过日,说那些不像当代人的话。

叶洛亚的指节陷进布面里,搓洗的动作慢下来,又快了。

"藏品。"

他把这两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昨晚,菲林斯说的时候,语气听着可能像在开玩笑——但那种玩笑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跟他之前那些浮在面上的玩笑话不一样。

他说"好看"的时候,尾音没有往上飘,是往下沉的,落在实地上。

叶洛亚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昨晚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快一整夜,天亮之后也没走。

他不觉得那是什么大事——必尽,那个人可就是这样说话的。他对谁都这样,嘴上没个把门的,看见什么漂亮东西都要夸两句——

但转念一想,他来后勤部队一年,也没听说菲林斯去夸过别的人。

他把手里那件战服翻了个面,搓第二遍。

冷水把指节的皮泡皱了,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细而清晰。

他把这解释成好奇。

对,肯定就是好奇罢了。

那个人真的太奇怪了,蓝火、旧至冬、尼基塔的老友、编外人员、住在灯塔底下用骨头拼图——哪一件都够人琢磨一阵子的。

他不信世上有人能莫名其妙地变成这样,他背后一定有东西,一段过去,一条来路。

他想知道那条路是什么。

这样想的时候心里那一点说不清的鼓噪就平下去了。

像把一团乱线头理成了几绺,虽然还没全部解开,但至少看着不碍眼了。

他把最后一件战服捞出来,拧干,抖开,搭在水槽边的铁丝上。

水珠沿着布料的下摆往下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低头看了那些湿痕两秒,然后转过身,往木架上的干布上擦了擦手,打算去找尼基塔。

他已经想好了问法。

不用太直接,从执灯人的老历史开始问起,绕到编外人员那一栏,最后再绕到蓝火。

尼基塔是个有话直说的人,但也不是什么都说,他得想想怎么开口才不会让那位老爷子起疑。

他推开营房的门,正要迈步,迎面撞上一个人。

尼基塔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个棕色的信封,封口用蜡封了,上面印着执灯人的纹章。

他看到叶洛亚从水槽那边过来,脚步停了一下,目光从他湿漉漉的手指一路看到他刚拧干的那一排战服,又移回他脸上。

尼基塔
尼基塔

正要找你。

叶洛亚把剩下那半句话咽回去。

叶洛亚
叶洛亚

什么事?

尼基塔
尼基塔

转正的事。

尼基塔把信封翻了个面,让叶洛亚看见封口上那个压纹,1

段评

这菲林斯也太神秘了吧

尼基塔
尼基塔

你那个小队的表批下来了。

尼基塔
尼基塔

不是后勤部编制了。

尼基塔
尼基塔

调你去调查小队——第三分队下面的勘查组,主要负责前线情报收集和遗物回收。

叶洛亚的手垂在身侧,指缝里还渗着没擦干的水。

他看着那个信封,眼睛亮了一瞬,亮得很快,但尼基塔看见了。

他没说什么,把信递过去。

尼基塔
尼基塔

自己拆。

叶洛亚接过信封,手指在封蜡上停了一下,并没有当场拆。

他把信封收进外套内侧的兜里,抬头看着尼基塔。

叶洛亚
叶洛亚

什么时候报到?

尼基塔
尼基塔

下周。

尼基塔
尼基塔

你不用急,可以先把营房里的事收尾。

尼基塔顿了一下,从外套另一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封信——比刚才那封薄一些,封口没有纹章,只在蜡面上压了一个圆形的痕迹,像被什么旧物按过。

尼基塔
尼基塔

……还有一件事。

他递过来。

尼基塔
尼基塔

你刚好有空了,去那夏镇帮忙收一次报告吧。

尼基塔
尼基塔

去那夏镇的路线,恰好要经过南边的海岬。

尼基塔
尼基塔

这封信,你顺路送到灯塔去。

尼基塔
尼基塔

守塔人叫菲林斯。

尼基塔
尼基塔

你到岛上找他就行——应该不用上楼,他多半在墙根底下拼骨头,你一眼就认得出来。

尼基塔
尼基塔

记得送完就走,

尼基塔
尼基塔

不要有太多停留。

尼基塔
尼基塔

……对你来说,他会是个奇怪的家伙。

叶洛亚接信的手指在空中停了不到半秒。

很短,短到尼基塔大概没有察觉。

他触到那封信的时候,封蜡上那个圆形的压痕贴着指腹,微微凸起的纹路,像某个旧戒指的戒面。

……看来,尼基塔还不知道他们已经见过了。

也罢。自己那次也只是替替工罢了。

那次,统计再册情况的梅加,在前线不幸受了狂猎的攻击,落下重伤。

也被菲林斯看出来了吗?

不然为什么说是″不属于自己的工作″?

叶洛亚
叶洛亚

你跟那个人认识?

叶洛亚问。

他把信收进兜里,跟那份转正通知放在一处,两张纸隔着布料贴在一起,薄薄的温度传过来。

尼基塔看了他一眼。

尼基塔
尼基塔

算是老熟人了吧。

尼基塔
尼基塔

很久以前的事了。

尼基塔
尼基塔

你见到他就说信送到,他自然会看。

叶洛亚
叶洛亚

他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让尼基塔的目光在叶洛亚脸上多停了两秒。

那双被旧伤和风雨磨得很粗砺的眼睛里掠过一点什么,很快又沉回去了。

尼基塔
尼基塔

仅仅一个故人。

尼基塔说,

尼基塔
尼基塔

你送完信不用多问,他那个性格,多半也不会主动说。

尼基塔
尼基塔

你们见了面,把信给他,回来就行。

叶洛亚点了下头。

他也并没有追问。

他只是把那只放信的口袋的扣子扣好了,指尖隔着布料按了按那两封信的轮廓,

一道长的是他的,一道短的是菲林斯的。

尼基塔转身要走,又停住,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晨光从他背后打过来,照着叶洛亚那张年轻的脸,和那双看着像有很多话想问、却一句都没放出来的眼睛。

尼基塔
尼基塔

转正的事,

尼基塔说,

尼基塔
尼基塔

你的确值得。

他走了。

靴子踩在砂石地上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拐过营房侧面的矮墙,像昨晚一样消失了。

叶洛亚站在门口,晨风从海上吹过来,带着咸味和铁锈气。

他低头,隔着外套布料摸了摸内侧口袋里的两封信。

拇指按在封面上,隔着厚厚的布料也能感觉到那个旧物压出来的圆形痕迹——微微凸起的,像一粒还没融化的冰。

他想起那簇蓝火,想起那个人站在礁石上,把火举在胸前的样子。

叶洛亚
叶洛亚

故人。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尼基塔说的那个词。

风把他的声音卷走了。

他转身回去收拾东西,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但自己大概没注意到吧。

铁丝上挂着的战服还在滴水,一滴接一滴砸在地上,在晨光里闪出细小而刺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