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雾试心，桀骨初显

晨间念能实训落幕，晨光铺落训练场，温煦却不慵懒。

三百余名新人收息定神，正要列队转场体能训练，西侧空地的地面骤然裂开细密蛛网纹路。

极浅的灰雾丝丝缕缕渗溢而出，虚妄气息淡而清晰，无风自荡，轻轻扰动整片场地的气场。

地底传来一声轻嗡，低阶裂隙异象成型。

场内瞬间起了骚动。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真实的虚妄气息，哪怕等级最低，也是课本之外实打实的域外扰动。多数新人根基尚浅，心神瞬间被牵引，念能散乱外溢，指尖飘起细碎微光，呼吸纷乱、眼底发慌。

宋骁下意识攥紧手心，身子微微紧绷；季星心绪发软，眉头紧蹙；程叙冷静观察裂隙走势，暗自稳住周身气息。

队列慌乱成片，唯有两处身影异常醒目。

其一，是始终静水无波的林烬，周身妄雾不侵，心神、念能稳得没有一丝破绽，安静得泯于人群。

其二，是斜前方单列的一名少年。

身形挺拔，站姿利落，制式制服穿得随意，袖口挽至小臂，没有新兵的拘谨。眉眼锋利，神色冷淡，周身带着一层疏离的棱角。

他叫沈砚。

本届新人里很特殊的一号人物。

念能功底出众，虽是初醒境界，可凝练度、控制力已经无限贴近铸锋门槛。心思细腻敏锐，对外对敌时锋芒凌厉、寸步不让，甚至会说出粗粝狠话；但对待自己认可的朋友，内敛护短，极少恶语相向，典型的嘴硬心软。

站在他身侧的，是他的室友温屿。

温屿天赋中等，心性天生怯懦敏感，面对虚妄气息的扰动，本就比旁人更容易受影响。灰雾漫过来的片刻，他脸色迅速褪尽血色，指尖微微发抖，呼吸变得急促紊乱，体内念能不受控制地来回冲撞，身子摇摇欲坠，几乎要站不稳。

看见同伴状态不对，沈砚脸上那层漠然瞬间褪去大半。

他不动声色往前踏出半步，躯体侧转，稳稳挡在温屿的前方。

一缕凝练柔和的念能在他身前铺开一层薄薄的防护屏障，将飘向温屿的虚妄灰雾隔挡开来。他没有大声呵斥，只是侧过头，压低声音，语气听上去依旧带着几分不耐，实则全是提醒。

“别被气息牵着走，跟着我的节奏呼吸。”

说话的同时，一缕极细微、温和的念能悄然渡过去，稳稳托住温屿几近崩乱的经脉，帮他缓冲虚妄残响带来的心神震荡。

温屿肩头微微一颤，窒息般的压迫感消散许多，胸腔的憋闷缓缓褪去，艰难地调整起自己的呼吸。他垂着眼，额角布上一层薄汗，没有出声，只是悄悄往沈砚的身后靠了半寸。

沈砚表面依旧冷着一张脸，看上去淡淡的，看不出过多情绪，可身躯始终稳稳伫立，把温屿护在自己的影子之下。他没有嘲讽周围慌乱的其他新人，只是目光沉沉落在那片裂隙之上，一旦裂隙出现异动，对敌的那股凌厉气焰便会瞬间蓄势待发。

高台之上，总教官陆峥将全场百态尽收眼底。

他没有半分意外，神色冷静淡漠。

从裂隙成型的那一刻，所有教官都心知肚明——这不是意外，是刻意安排的摸底试炼。

营区结界固若金汤，不可能凭空生隙。这道可控低阶裂隙，是他们刻意解锁规制、人为释放的试炼场，专门用来敲打这群心性浮躁、根基稚嫩的新人，试炼临场稳态与护持本心的能力。

大部分人的失态、慌乱、失控，都在预料之中。

唯独两人，让陆峥眼神微顿。

一个是全程无波无澜、妄雾不侵的林烬，稳得过分反常。

一个是收敛锋芒、默默护住同伴的沈砚。实力拔尖，感知敏锐，对外可悍，对内却藏着一份不动声色的护持，个性极致鲜明。

场内乱象持续片刻，陆峥终于开口，冷声压下全场骚动：

“慌什么。”

“可控低阶试炼裂隙，无暴走、无侵蚀、无致命险情。”

“今日这场异象，是我等刻意安排的随堂考核。”

话音落下，全场新人瞬间僵住，羞愧与窘迫瞬间爬满脸颊。

原来不是突发意外，是一场专门测试他们心性与稳态的局。

陆峥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一众慌乱失态的新兵身上，语气严厉：

“学启灵，先学稳心。”

“你们念能稚嫩可以练，根基薄弱可以磨，但临事慌乱、心神易碎，这辈子都成不了顶尖外勤。”

他视线掠过神色冷淡的沈砚，又掠过安静内敛的林烬，眼底藏着无声的评定。

有人藏锋守拙，有人敛芒护友。

一场浅浅妄雾，试出了三百少年的本心与差距。

沈砚听完教官的话，唇瓣轻抿，低声吐出一句近乎自言自语的吐槽，音量只够身旁温屿听见：“没事搞这种测试，真是折腾人。”

嘴上带着淡淡的抱怨，身体依旧没有挪开，依旧将温屿半护在身后。

温屿微微抬眼望向身侧的少年，眼底掠过依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然。

少年桀骨敛于内，不肆意张扬，可那份护人的姿态，清晰落在这片训练场的晨光之下，也为往后的故事，埋下一道无声的伏笔。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