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的热闹褪去,新年的春意彻底漫开砚南城。
街头爆竹余响未尽,街巷暖意融融,驻点也彻底卸下了年末肃清的紧绷,只剩松弛慵懒的年味。
第七巡侦队难得全员空闲,不用出任务、不用赶报表、不用熬夜执勤。
夜里众人兴致高涨,摆开小桌,饮料酒水摆满一桌,彻底放开尽兴。
平日里各司其职、时刻紧绷神经的巡侦队员,在新年夜里终于卸下所有担子。
陆屿最是亢奋,一杯接一杯碰杯,笑着闹着复盘这三个月的所有任务,吵吵嚷嚷说自己带出来的新人绝对是年度最强;姜晚难得放松,眉眼柔和,偶尔浅饮一口,静静听着众人说笑;许言酒量浅,几杯下肚眉眼泛红,话却比平时多了几倍;沈逾素来克制,却也架不住众人起哄,陪着喝了不少。
一屋子人说说笑笑、吵吵闹闹,从入夜闹到深夜。
没人提离别,没人提集训,没人提只剩寥寥数日的倒计时。
大家都刻意避开那道即将到来的分叉口,只想把此刻的团圆、此刻的热闹、此刻的队内烟火,多留片刻。
酒酣耳热,全员尽兴,最后尽数喝得烂醉。
沙发上、地毯上倚着横七竖八的人影,喧闹渐渐化作细碎鼾声与模糊呓语。暖灯温柔,庭院风轻,整整三个月朝夕相伴的温度,在这一夜浓到极致。
一夜酣眠,新年的最后几日闲适悄然溜走。
热闹散尽,离别倒计时,正式开启。
分别避无可避,再怎么拖延,日子依旧向前走。
翌日清晨,宿醉的众人陆续醒来,眼底带着慵懒与淡淡的怅然。热闹归热闹,心底都清楚——林烬出发的日子,近在眼前。
白日里,驻点安静了许多。
姜晚早早收拾妥当,拎出两个崭新的行李箱,安安静静坐在休息室,开始替林烬整理集训行李。
她素来细心整洁、心思周全,又带着姐姐式的体贴稳妥。
衣物、常备护具、外用药剂、润息安神的辅助道具、日常换洗、甚至连集训可能用到的纸笔、登记材料、备用配件,她都一一分门别类,叠得整整齐齐,细致到极致。
她怕集训驻地条件简陋、怕新人集训强度太高、怕他照顾不好自己,能想到的、能准备的,全部替他备齐。
一件一件,塞满了第一个箱子。
不够,又继续填第二个箱子。
林烬从庭院调息回来,看见地上两大箱鼓鼓囊囊的行李,当场愣在门口,无奈失笑。
少年眉眼松弛,带着浅浅的调侃,轻声开口:
“姜晚姐,不需要带这么多吧?”
姜晚手上动作不停,抬头白了他一眼,语气温柔又不容拒绝:
“你懂什么。全国集训为期一整年,在外没人照顾,能用得上的、以防万一的,我都给你备好了。少带一样,到时候吃亏的是你自己。”
“两个箱子,不多。”
她一边说,一边继续往夹层里塞常备药膏与稳压念能的便携配饰,细致入微,处处都是藏不住的牵挂与舍不得。
林烬看着满满两箱行李,心底软软的,只剩无奈妥协的笑意。
他清楚,这不是多此一举。
是全队默默攒了三个月的偏爱与牵挂。
就在这时,刚洗漱完的陆屿晃悠进来,脸上挂着惯有的灿烂笑意,脚步轻快,完全看不出昨日宿醉痕迹。
他看着满地行李,又看看无奈浅笑的林烬,突然抬手一拍大腿,笑嘻嘻抛出一个谁也没想到的重磅消息:
“别收拾得那么悲壮啊!”
“告诉你们个刚传来的官方消息——今年全国新人集训地点,定在砚南本地!”
一句话落地。
休息室瞬间死寂两秒。
林烬脸上的无奈笑意骤然顿住,微微怔住。
姜晚整理衣物的动作也停在半空,抬眸愣神。
整个驻点,空气突然安静。
谁都预想过千里奔赴、异地别离、远赴他乡。
所有人都做好了送别、等待一年再见的准备。
没有人想过——
最后的离别倒计时,结局居然是:不用走。
陆屿看着两人呆滞的模样,笑得愈发得意,再度确认:
“千真万确!每年集训地点随机轮换,今年轮到我们砚南片区承办!集训场地就在咱们城区外围的总训基地,不算外派,不用跨省!”
“人还在砚南!”
短暂的死寂过后,方才萦绕在屋内的淡淡离愁、怅然不舍,瞬间烟消云散。
原本沉甸甸压在众人心头的别离,骤然化作一场乌龙般的虚惊。
林烬站在原地,愣了许久,眼底缓缓漾开一抹清浅、干净、发自心底的笑意。
原来不用远赴他乡。
原来不用即刻别离。
原来这三个月攒下的人间烟火,还能继续延续。
离别倒计时仍在走。
可至少此刻,风未起,人未远,烟火仍在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