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风缓缓穿过崭新的初中教学楼,褪去盛夏最后一丝燥热,带着梧桐叶清浅的凉意,漫过整条安静的长廊。
开学第一天的喧闹渐渐褪去,公告栏前拥挤的人潮慢慢散开,余下零星几名新生还在低头核对自己的分班结果,细碎的交谈声轻轻回荡在空旷的楼层里,温柔又青涩。
杨博文指尖轻轻抵着微凉的公告板面,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姓名列表上,语调轻轻软软,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诧异:“你在七班唉,奇奇。”
他温顺垂着眼,纤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澄澈干净的眼底盛着初秋柔和的晨光。视线在左奇函所在的页面来回扫视了好几遍,清清楚楚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名字,却迟迟找不到属于自己的那三个字。心底悄然浮起一丝浅浅的茫然,安静地继续往下翻看。
一旁的左奇函早已没了往日那点漫不经心的松弛。
他微微俯身,身形清挺冷淡,目光在同一页榜单上飞快反复搜寻,额角渗出一层细细密密的薄汗,顺着干净利落的下颌线缓慢滑落。
说不清是被方才拥挤闷热的人潮闷出来的热度,还是迟迟看不见杨博文名字带来的慌张与不安。
向来清冷淡漠、情绪从不外露的少年,此刻眼底藏着一层压不住的焦灼,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淡气场,都悄悄被慌乱揉软了几分。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嗯嗯嗯,我怎么在这一页没看到你?”
整整一个暑假,他们几乎日日黏在一起。清晨相见,傍晚相送,琐碎朝夕全部重叠,左奇函早已下意识认定——升入初中,他们也一定会继续同班、继续朝夕不离。
可此刻满屏陌生姓名,偏偏少了他最想看的那一个。
心口微微发空,沉甸甸的失落一点点往上漫。
两人并肩站在公告栏前,一同低头反复查看,指尖划过一排排整齐的字迹,谁都没能找到杨博文的名字。
就在左奇函心绪沉沉、脸色愈发清淡失落时,杨博文轻轻抬手,翻到了公告栏最靠前的第一页。
视线一扫,瞬间松了口气。
“啊?嗯……找到了!”
他眉眼瞬间舒展,漾开一抹干净温柔的笑意,整个人都松弛下来,轻声释然道:“我在第一页,一班。”
清脆柔软的一句落地,轻轻砸进左奇函耳朵里。
顶楼重点一班,楼下七班。
学校里人人心知肚明,七班是擦边收进来的差生班。
隔着整栋教学楼的距离,隔着长长的走廊、层层台阶,再也不是抬眼就能看见、转头就能说话的距离。
他唇瓣微微抿紧,眼底的光亮悄悄黯淡下去,声音压得极轻,轻得完全融进周遭细碎人声里,只有他自己听得见那声闷闷的、委屈的小声嘟囔:
“……怎么不在七班。”
他从开学前就偷偷期待了无数次,期待继续和杨博文同班、同桌,期待课间依旧黏在一起,期待崭新的初中时光依旧是对方陪在身边。
可期待落空得干干净净。
面上他依旧是那副清冷寡淡、不爱外露情绪的模样,无人察觉他心底悄悄漫开的酸涩与不甘。
两人静静伫立在公告栏前,氛围微微凝滞,还没来得及再多说几句心底的落差,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熟悉轻快的女声。
“呀,又是你们呀?怎么样,看到自己的班级了吗?”
杨博文闻声回头,眼里掠过一抹浅浅的讶异。
是方才在人群里不小心撞上左奇函的那位学姐,他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与班级,只认得这一张温柔熟稔的面孔。
他乖巧地微微歪头,软声回应:“学姐?”
随后抬手轻轻指了指身侧沉默冷淡的左奇函,温温柔柔如实说道:“看到班级啦,我在一班,他在七班。”
此刻的左奇函依旧沉浸在没能和杨博文同班的低落里,神色淡淡疏离,眉眼寡淡,压根没有多余心思应付旁人,安静伫立在一旁,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低气压。
学姐目光先落在杨博文身上,心底暗自感慨,这个男生不仅生得好看,学习还这么出众。视线又不着痕迹地挪到一旁的左奇函身上,心底默默评判,长得是确实惹眼,就是性子太冷,一副高高在上爱装的模样,看分班情况,学习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嘴上忍不住由衷感慨出声:“哇,你在一班啊?你学习肯定特别好吧,一班基本上都是各个小学上来的年级前十呢。”
话说完,她短暂沉默几秒,又下意识扫了眼左奇函的方向,小声补了一句:“至于七班,基本上都是擦边生进来的。”
这句话说得不高,刚好能让身旁两个人听清。
左奇函眉骨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却没抬眼争辩,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了蜷,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冷淡模样。
感慨过后,她才轻轻清了清嗓子,抬手随意拨了拨额前的刘海,大方地做起自我介绍,补齐了方才仓促相遇没来得及说的信息:“哦对了,刚刚太匆忙没来得及介绍。咳咳,我叫秦媛,八年级三班的。”
“学姐好。”杨博文礼貌乖巧应声,温柔报出自己的名字,顿了顿,又轻声简单介绍身旁沉默的少年,“他是左奇函。”
全程,左奇函仅仅淡淡颔首,冷淡疏离,一言不发,所有注意力一半还悬在“不同班”的失落里,另一半漫上几分被戳破分班现状的不耐。
喧闹落幕,崭新的初中生活正式拉开序幕。
纵使分班相隔甚远,一栋楼的上下距离,两层楼层的隔断,一个是顶尖重点班,一个是人人议论的差生班,没能继续同班朝夕相伴,可他们积攒了数年的深厚情谊,丝毫没有被距离冲淡半分。
初中课业骤然变得紧凑繁重,日子被课本、练习册、随堂测验填得满满当当,节奏飞快,青涩又忙碌。
课间短短十分钟,成了他们每日最固定的相见时刻。
大多数时候,永远是左奇函主动奔赴。
每当下课铃一响,他几乎是立刻起身,穿过喧闹拥挤的走廊,一步步爬过楼层,穿过人来人往,专程跑到一班门口,只为见杨博文一面、说几句话。
久而久之,杨博文甚至练就了独属于自己的感知。
不用抬头,不用张望,只要听见走廊那头熟悉的、轻快沉稳的脚步声,只要感受到门口那道熟悉的视线落点,他就清清楚楚知道——是左奇函来了。
但这份奔赴从来不是单向的。
遇上课业轻松、作业不多、手里没有堆积习题的空闲间隙,杨博文也会主动走出一班教室,慢慢穿过长廊,安静去往七班找左奇函。
只是这样的时刻终究偏少,多数时光里,都是左奇函不厌其烦、一次又一次主动跨越楼层奔向他。
其余大部分课余碎片时间,杨博文几乎全都安安静静埋首题海,刷题、整理笔记、巩固知识点,沉稳自律,安静又努力。
他们依旧保留着从小到大的默契。
每日清晨并肩迎着朝阳奔赴校园,每日傍晚踏着落日余晖结伴归家,路上闲话细碎,晚风温柔,岁岁如常,从未缺席彼此的朝夕。
唯一悄然变化的,是杨博文去左奇函家留宿的次数。
相比从前频繁的朝夕共处,升入初中后明显减少了许多。
每每被问及缘由,他都只是温顺浅笑,轻声解释想在家多留出些时间刷题学习,想打好初中起步的基础。
只有左奇函心底藏着化不开的失落。
他格外贪恋夜里独处的温柔时光,贪恋一室灯火两两相对的安静,贪恋夜里无人打扰、可以肆无忌惮黏着杨博文说话、打闹、相伴的时刻。可他舍不得打扰对方的学业,只能默默迁就,把满心的念想与不舍悄悄压在心底。
日子平淡温柔,安稳向前流淌。
直到一个寻常的工作日,平静的日常被一场临时出差悄然打破。
杨父临时接到紧急工作通知,需要立刻动身出差数日。临行前再三叮嘱独自留守家中的杨博文,反复交代他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注意安全。
偌大的房子骤然变得空旷寂静,少了家人走动的声响,安静得只剩时钟滴答轻响。
这件小事,杨博文没有特意放在心上,也没有刻意找人倾诉,只是在第二天放学回家的路上,迎着温柔暮色,随口轻飘飘地和身旁并肩同行的左奇函提了一句。
语气清淡寻常,仿佛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听者永远有心。
短短一句话轻轻落进耳朵里,瞬间在左奇函心底漾开层层涟漪,眼底飞快亮起一抹细碎狡黠的光,心底立刻盘算出一套笃定的小主意。
整条街道浸在落日温柔的橘色暮色里,晚风轻轻拂动两人的校服衣角,将并肩行走的两道影子拉得修长交叠,温柔缱绻。
左奇函刻意放慢了前行的脚步,微微侧身凑近杨博文耳畔,温热轻柔的气息扫过耳廓,开始软磨硬泡、耐心十足地轻轻蛊惑、反复念叨。
“奔奔。”他语气软糯又执拗,带着独属于自己的缠人劲儿,“今晚来我家住好不好?我爸妈这几天刚好在国外出差,家里空荡荡的,没人打扰。”
他垂眸凝着少年温顺干净的眉眼,一点点认真劝说,温柔又执着:“你一个人在家太冷清了,晚上那么安静,万一遇到什么突发情况、有什么事,你一个人根本顾不过来。你来我家就不一样了,我随时都在,我可以好好照顾你,多安稳,对吧?”
细碎温柔的念叨萦绕在耳边,迟迟不肯停下,缠得人心里发软。
杨博文被他没完没了的念叨磨得无奈又心软,只好轻轻抬起手,纤细干净的手背轻轻抵上他微凉的唇瓣,温柔又干脆地打断了他所有絮叨。
“别念啦。”
他垂着眼,眉眼温顺,语气柔软却带着笃定:“我不是小孩了,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晚风骤然轻滞。
微凉柔软的手背轻轻贴合在薄薄的唇瓣上,温度相触,细腻真切的触感瞬间定格在原地。
左奇函整个人猛地僵住,瞳孔微怔,所有未出口的话语尽数卡在喉咙,大脑空白几秒。
温热、柔软、轻轻浅浅的触感,清晰得过分。
直到杨博文轻轻收回手,那一抹短暂的温柔触感彻底离开,他才慢慢回过神,眼底铺开一层委屈与不甘,小声轻轻挽留:“可是奔奔……”
“好啦,没有什么可是的。”杨博文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温柔敲定结局,“就这样愉快决定啦,我自己可以的。”
说完便准备抬脚继续往前走。
看着少年执意独自回家的模样,左奇函心底的不甘彻底溢了出来。
软磨硬泡、温柔劝说没用,那他就换个稳妥的法子。
他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
左母向来格外偏爱杨博文,疼他、惜他、偏宠他,喜欢他温柔乖巧的性子、干净懂事的模样,偏爱他的程度,甚至远超从小在身边长大、性子又倔又冷的自己。左奇函心里清清楚楚——只要母亲知道杨博文要一个人孤零零守着空房子,绝对万般舍不得。
心念既定,左奇函不动声色,面上依旧是那副安静随行的模样。
趁着杨博文低头走路、专注看路、毫无防备的间隙,他指尖飞快滑动手机屏幕,悄悄给远在国外的左母发去消息,一字一句清晰讲明杨父出差、杨博文独自一人留守家中的情况。
做完这一切,他若无其事收起手机,继续安静陪在杨博文身侧,眼底已经悄悄藏好了势在必得的得逞笑意。
不过短短两分钟,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起来。
左奇函垂眸瞥了眼来电,唇角微不可查扬起,故作平常地接起:“喂,妈。”
电话那头传来左母温柔又干脆的声音,没有多余寒暄:“让奔奔接电话。”
“奔奔奔奔,我妈叫你。”
左奇函立刻侧身凑近,不由分说地将手机轻轻贴到杨博文耳边,嘴角扬起细小又得意的弧度,藏着满满的坏心思与笃定的胜利。
杨博文猝不及防,只能微微侧头接听电话。
听筒里立刻漫开左母温柔又心疼的叮嘱,暖意融融:“奔奔啊,你怎么能一个人在家住?你平时不怎么会做饭,晚上一个人在家只能随便对付、点外卖,你爸爸又不让你总吃那些,对身体不好。”
温柔的语气裹着满满的偏爱与疼惜,细细叮嘱:“听话,今晚来阿姨家住。想吃什么就让家里李妈给你做,实在不行就让左奇函给你做,你不是最喜欢吃他做的饭菜了吗?”
杨博文轻轻抿了抿唇,小声软软地嘀咕了一句:“我也会自己做饭的。”
声音太轻,被听筒阻隔,尽数消散,根本没能传到左母耳中。
左母压根不给他推脱的余地,温柔又强势地敲定一切:“就这么说定啦。我和你叔叔这几天在国外,一直都特别惦记你,好久没见你了,等我们回去,就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那家私房饭店,好不好?”
暖意一点点漫进心底,杨博文轻轻应声:“好。”
左母向来极其疼爱杨博文。
在杨博文从小到大的人生里,他长久缺失母爱,心底始终空着一块温柔的缺口。而温柔和善、细腻体贴、永远偏护他、善待他的左母,早已在无数相处的日常里,悄悄填补了他心底那片空缺的温柔。
于他而言,左母早已是如同母亲一般、无可替代的亲人,是他年少岁月里一份极其珍贵的温暖与慰藉。他依赖这份温柔,也格外珍惜这份独属于自己的偏爱。
一旁的左奇函清清楚楚听见那声应允,眼底瞬间炸开明亮的笑意,整张脸都亮了起来,是完完全全、毫不掩饰的胜利者姿态。
他立刻凑近杨博文,眼底盛满狡黠与得意,语气带着小小的炫耀:
“看吧,最后还不是要来和我一起住。”
杨博文抬眸望向眼前眉眼发亮、满心欢喜的少年,看着他眼底直白又热烈的执念与偏爱,无奈又心软,最终只是轻轻抿了抿唇,没有反驳。
初秋的晚风温柔吹拂,落日余晖温柔笼罩着并肩而立的两个少年。
暮色绵长,温柔缱绻,藏着独属于他们两人、旁人永远插不进来的羁绊与偏爱,在温柔的年少时光里,静静绵延生长。
小剧场:
左奇函:关键是我擦也没擦上啊喂!(内心咆哮版)
哼哼哼 来啦 下一章就是那个比较重要的情节啦 宝贝们可以期待一下呢!( 'ω' )و2
好甜的情节,看得不够过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