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陵县东巷肖府装货启程,乔家镖队正式踏上奔赴北平的漫漫长路。
此番的货物非同寻常,四件皆是贵重古董珍器,青铜古器厚重易碎、古玉漆盒娇贵怕磕,件件价值连城。
纵使所有手续齐全、字据完备,乔牧舟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常年走镖乱世江湖,他最信奉一句——眼见安稳,未必真安稳。
出了陵县之后,镖队便全程紧绷,丝毫没有因前路太平而松弛半分。
四具专属镖箱皆是硬木加厚、内铺千层软棉,一物一箱、单独固封。
装车之时,乔牧舟亲自指挥,镖箱横竖错开摆放,重心压稳,再以粗麻绳十字交错捆死,外罩防水防尘油布,边角全部垫上护木,杜绝颠簸、摇晃、摩擦、磕碰半点风险。
一路北上,官道绵延无尽。
镖队全程控速缓行,车马步伐均匀沉稳,宁可多耗时日,也绝不急行震货。
白日赶路,镖手两两轮换瞭望,前后拉开警戒位,前路探哨、后路断尾、左右巡边,目不转睛盯着沿途山林、荒坡、村口密林。
乱世官道最易藏隐患,山匪不一定要明火劫镖,更多是潜藏窥探、尾随踩点,专挑长途远镖下手。
每过山林隘口、荒村破庙、无人渡口,全队立刻凝神戒备。
趟子手提前策马先行探查,确认无埋伏、无藏匿人影、无陌生马蹄踪迹,才挥手示意全队通行。
但凡路边出现陌生闲汉、驻足观望的路人,或是林间飞鸟骤然惊起、草叶异动,镖队都会立刻勒马停步,手握兵器、凝神观察,确认只是虚惊一场,方才继续前行。
乔晓莜一身利落男装,寸束发丝,腰束劲装,全程寸步不离镖车左右。
一路之上,她每隔半个时辰便绕车检查一次,亲手拉扯捆绳,确认有无松脱;按压镖箱,查验有无移位;抚过油布,查看是否漏风漏尘。
别人看的是路,她看的是货。
车行颠簸一寸,她心便提一寸。
尤其是那只装着东周青铜蟠螭纹方壶的镖箱,厚重贵重,器身镂空繁复,最忌震荡磕碰。
乔晓莜几乎时时守在侧旁,目光牢牢锁在箱体之上,半点不敢移开。
途中偶有风吹草动,或是远处马蹄声响、路人疾跑,她皆是第一时间抬手示意全队肃静,目光锐利扫向声源处,待探查清楚只是寻常行旅、车马过路,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缓。
夜里宿店,更是规矩森严。
镖车必停客栈正院视野中央,背靠高墙、直面院门,不留任何视觉死角。
四人轮班守夜,两刻一换,灯火不熄、人影不动,整夜紧盯镖箱,不许任何人靠近半步。
哪怕夜半猫狗窜院、风吹落枝,守夜人也会起身巡查确认,绝不敷衍懈怠。
乔晓莜常常值后半夜的岗。
夜深人静,院内只剩灯火摇曳,她独自立在镖车旁,听着夜风穿巷的声响,心底总会悄然浮起襄阳离别的画面。
那日长街喧嚣,短暂相拥,一别千里。
她不知张小鱼此刻身在何方、是否安好。
可乱世漂泊,江湖行路身不由己,儿女情长只能压在心最深的地方。
眼下四箱古物在手,千里重镖在身,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好货、护好镖,保全队平安抵达。
一路步步谨慎、层层戒备,整支镖队凭着极致的稳与细,一路无波无澜,稳稳向北平方向靠近。
……
另一边的张府难得清闲安宁。
先前廖华调包文物的风波彻底平息,对方手续尽失、理亏无凭,再无纠缠余地。
只是还余有一些眼线在张府周围徘徊。
城内防务规整,公务积压清零,连日紧绷的官署终于得以喘息。
午后天光温柔,落满书房案几。
张启山手中捏着一封自北平远道寄来的信,是尹新月亲笔书信。
信中言辞热烈直白,没有官场客套,只一句惦念深切,盼他北上相见。
近日无事缠身,政务清闲,正好得空远行。
张启山略一思忖,便定了主意。
他抬眸看向身侧的张小鱼,语气平和:“收拾行装,随我去北平一趟,私事出行。”
张小鱼即刻躬身应下。
随后张启山又安排留守公务,将府中日常文书、值守对接、简单杂务尽数交付张小烬:“我与小鱼去几日北平,官署由你坐镇。寻常琐事自行处置,有紧急要事就传报。”
“佛爷,我也想去……”张小烬看向张小鱼,他也想一起去北平,小声开口。
“家里得有人守着才行,下回换你去。”张启山开口说道。
张小烬不再开口,乖乖领命,他要好好守着家。
不多时,张小鱼收拾好轻便行装,二人轻车简行,一路向北启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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