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的厅堂光线偏柔,屋内只点了两盏油灯,门外站着守卫,隔绝了院中的嘈杂。
乔牧舟站在案前,配合录供的管事,一五一十诉说这一趟走镖的经过,句句说得详实。
乔晓筱立在乔牧舟身后半步的位置,帽檐压得略低,一身男装,垂手站着,安静得如同随行的普通伙计。
只是浑身神经绷得很紧。
张小鱼坐在主位的木椅上,大半张脸隐在口罩之下,只露出一双漆黑沉静的眼。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听乔牧舟回话,手指轻轻搭在膝头,可目光总会不经意,落向身侧的乔晓筱。

每一次视线扫过来,乔晓筱的心就悄悄提上一分。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反复闪现在破庙之中,口罩脱落,那张惊心动魄的脸。
慌忙收敛心神,强迫自己专注眼前,不敢流露出半分异样。
待到乔牧舟将山路始末全部讲完,管事将口供笔录合上,递过来让他画押签字。
张小鱼抬了抬手,淡淡开口:“乔镖头,你先出去,在外堂等候。我还有几句话,要问问你这位伙计。”
乔牧舟微微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向身后的乔晓筱。
心中疑惑,不知为何偏偏单独留下她。
担忧开口:“她是我的小弟,她什么都不知道,只听从我的安排……”
“只是例行询问,你不必担心。”张小鱼开口打断了乔牧舟。
乔牧舟只好不再推脱,但依旧不放心,盯着乔晓莜,依依不舍走了出去。
门被从外面轻轻合上。
偌大一间屋子,霎时间,只剩下张小鱼与乔晓筱两个人。
四下瞬间安静,只剩下油灯灯花偶尔噼啪轻响。
乔晓筱后背微微发僵,手掌攥紧袖中短刃,依旧维持少年人的姿态,垂着头,尽量把声线压得粗沉:“不知爷,还有什么要问我的?”
张小鱼没有立刻问话。
他坐在椅子上,隔着口罩,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那一掌的触感,交手时她灵巧的招式,还有方才那一瞬,她看见自己容貌时,那一闪而过的失神,全部在脑海掠过。
“在交手之时。”
他声音不高,语速平缓,道:“你趁着我出神间隙,扯下我的口罩,身手很好。”
乔晓筱心头一跳,面上强作淡定道:“只是侥幸而已。”
“不是侥幸。”
张小鱼微微前倾身子,眼神锐利几分,说道:“寻常伙计,不会有这般功底。”
乔晓筱呼吸微滞,脑子飞速转动,想找说辞搪塞过去。
她清楚,对方已经看破她是女子,只是没有当众揭穿。
此刻独处一室,秘密仿佛悬在刀尖。
心底又不受控制地,想起那张露出来的脸,耳尖悄悄发烫,万幸帽子遮挡,看不见神色。
“自小跟着镖队,学过几招防身。”她硬着头皮回话,刻意摆出无所畏惧的样子。
“走山跑货,难免遇上盗匪,总要学点本事保命。”
张小鱼望着她故作镇定的模样,没有直接戳穿女儿身的真相,话锋一转。
“廖华私下倒卖出土古物,不止这一批货。”他缓缓说道。
“这一路,你跟着队伍,可有听见别的什么,关于他的其余据点,或是往来之人?”
乔晓筱定了定神,认真回想一路的见闻,如实回答:“一路上廖华手下言语十分谨慎,很少谈及内部事情,我并不清楚。”
张小鱼眼眸微光一闪:“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乔晓筱沉声应答。
屋内又短暂陷入沉默。
油灯摇曳,将两人影子投在墙壁上。
张小鱼静静看着眼前这个伪装成少年的姑娘。
明明心底藏着慌乱,却依旧硬撑着一副少年人的冷硬外壳。
他能隐约察觉,这少年躯体之下,藏着一丝克制的局促,那并非全然出于畏惧。
他本可以当场点破她的身份,可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知道了。”他缓缓开口。
乔晓筱稍稍松一口气,以为问话快要结束。
可下一刻,张小鱼淡淡补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二人能够听见:“那日交手,我知晓你的真实身份。”
乔晓筱猛地抬眼看向他。

张小鱼坏笑停顿后又继续开口:“此事,我不会对外人说起。”
没有声张,没有要挟,仅仅是一句告知。
她的心脏砰砰狂跳,混杂着羞耻、紧张,还有那一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一股脑翻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