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七夕将至，少阳山上下早已弥漫起一股旖旎而热闹的气息。山道两旁的古树上挂满了祈福的彩带与精致的灯笼，晚风拂过，流光溢彩，宛如坠入凡间的星河。弟子们私下里更是蠢蠢欲动，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商量着七夕夜下山游玩的路线，或是红着脸讨论着要给心仪之人准备什么礼物。就连素来清修的旭阳峰，也沾染了几分这人间独有的缱绻与鲜活。

        恒阳真人端坐在玄中殿内，目光越过袅袅檀香，落在了面前恭谨侍立的大徒弟身上。昊辰一袭白衣胜雪，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温润沉稳的模样。恒阳真人看着自己这个得意的大弟子，心中是越看越满意，可满意之余，又不免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什么都好，天资卓绝，心性坚韧，待人接物更是挑不出半分错处。只是……他实在是太老成稳重了。明明与山下那些正值青春的少年郎相差不过几岁，可他的眼底却总像是沉淀着千年的风霜，少了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与意气。

       “昊辰啊。”恒阳真人捋了捋胡须，缓缓开口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弟子在。”昊辰微微垂首，神色恭谨。

      恒阳真人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道：“七夕佳节将至，你那群师弟师妹们早已按捺不住，嚷嚷着要结伴下山去凑凑热闹。你身为大师兄，也该跟着他们一同下去走走。去瞧瞧这人间的万家灯火，感受一下这红尘中的烟火气息。”

       说到此处，恒阳真人微微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怜惜与无奈：“你什么都好，唯独这性子太过沉郁。正值风华正茂的年纪，不该总是这般老气横秋。多去人间走走，对你修行、对心境，皆有裨益。”

      听着师父这番语重心长的劝诫，昊辰面上依旧是那副恭顺的模样，心底却不由得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无奈与自嘲。

        师父哪里知道，他这具看似年轻的躯壳里，住着的可是早已历经万载岁月、看遍沧海桑田的柏麟帝君。上万年的光阴沉淀下来，他早已习惯了运筹帷幄、习惯了清冷自持，这所谓的“老成”，不过是他刻在神魂里的本能罢了。

         可转念一想，昊辰眸底深处又划过一抹极淡的释然。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为自己好好地活这一生，那便试着去接纳这具凡躯所拥有的一切吧。不过区区五年，待九星连珠之日一到，他便会随着白帝的召唤离去。在这最后的五年里，顺一顺师父的心意，去感受一下这人间的烟火气，又有何不可？

       思及此，昊辰敛去心底的万千思绪，抬起头时，面上已是一派温润平和。他对着恒阳真人微微躬身，声音轻柔而恭顺：

        “师父教诲的是，弟子谨遵师命。七夕那日，弟子便随师弟师妹们一同下山，去领略一番这人间的繁华。”

         恒阳真人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抚须笑道：“如此甚好。去吧，莫要辜负了这大好时光。”

         “是，弟子告退。”昊辰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玄中殿。殿外的晚风带着几分夏末的燥热与七夕的甜香扑面而来，他微微仰头望向天边渐浓的暮色，清冷的眸底，终究是染上了一丝极淡的人间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