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晨风微凉，拂过昊辰的衣袂。他静静地站在竹林间，任由思绪在脑海中翻涌。

      良久，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罢了，既然白帝给了他五年的选择之期，那便不必急于此刻做出决断。反正时光尚早，何必自寻烦恼？

        只是，当他想起方才在阵法中发生的一切时，心中却不由得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唏嘘。

        他清晰地记得，在那生死攸关的危急时刻，是褚璇玑爆发了战神之力，手持定坤剑劈开了那坚不可摧的阵法屏障，才让他有了挣脱的机会。

        昊辰微微垂下眼帘，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个琉璃世界里，那些令他痛彻心扉的过往。在那个世界里，他费尽心机，拼尽全力去教导褚璇玑，引导她走上守卫苍生的道路。他以为只要她觉醒，只要她拥有了那份力量，就能与自己并肩，共同守护三界的。他倾注了所有的心血与期望，换来的却是事与愿违，是她的决绝与背离，终究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如今，在这个并非原本世界的镜花水月之中，他早已放下了对璇玑的所有执念，不再强求她觉醒，也不再奢求她的回应。他只想将她当作一个最普通的弟子，平平淡淡地护她一世安稳。他不再想要那份力量了，可偏偏是在他彻底放手、不再对她有任何要求的时候，那股属于战神的力量，却为了救他而毫无保留地爆发了出来。

         “呵……”一声极轻的低笑从他喉间溢出。

          昊辰抬起头，望着天边初升的朝阳，嘴角的笑意渐渐扩大，最终化作了一阵低沉而压抑的笑声。他笑得肩膀微微颤抖，眼底却渐渐泛起了水光。

         何其可笑啊……

        他笑那个世界的自己，笑自己前世的执迷不悟。他费尽心机想要将她引上正路，却终究求而不得。而如今，他无心插柳，只是将她当作一个普通师妹，她却以最纯粹、最毫无保留的方式，将那份力量送到了他的面前。

         他哭着笑着，笑自己万载岁月中所承受的痛苦与孤独，笑自己身为神明却连最亲近的人都护不住。他笑着自己的愚蠢，哭着命运的捉弄，笑着这世间最荒唐的因果。

        原来，当你不再强求的时候，一切反而会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来到你身边。

          笑声渐渐止息，昊辰抬手，用袖口轻轻拭去眼角的湿润。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底那些积压了万载的情绪，尽数随着这口浊气吐了出去。

       罢了，都过去了。

       既然这个世界并非他原本所在的琉璃世界，而是白帝为了重聚他的魂魄而存在的一方镜花水月，那他便不必再背负那些沉重的过往与执念。在这五年之约到来之前，他不妨就放下柏麟帝君的身份，放下所有的算计与筹谋，好好地、纯粹地享受这方天地所给予他的安宁与温暖。

      不是自己原来的那个世界也好。

          若是在原本的世界里，他真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褚璇玑。可在这个世界里，她刚刚拼尽全力救了自己，那份纯粹而毫无杂念的守护，是他万载岁月中为数不多得到过的珍贵之物。

       昊辰整理了一下衣襟，将额间的金印与掌心的九星印记尽数收敛，恢复了往日温润平和的模样。他迈开脚步，朝着褚璇玑的居所走去。

       晨光照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一次，他没有背负任何目的，只是单纯地想去看看那个刚刚救了他的少女，看看她是否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