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意识像是被碾碎的尘埃,在无尽的虚空中无休止地沉浮。柏麟帝君的灵魂在深渊中一遍遍叩问着自己,那声音凄厉而绝望,如同被撕裂的寒风。
真的是我错了吗?
为什么错的是我?仙魔大战,天帝和天帝之子避世不出,是他柏麟一个人撑起了摇摇欲坠的天界。妖魔联军压境,那是尸山血海,是无数同袍的牺牲,他付出了一切代价去维系三界的平衡,是他在拿自己的神魂去填那个无底洞。
为什么他付出了一切,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局?在凡间历劫,他作为少阳派的大弟子昊辰,斩妖除魔,维护正道,履行一个修仙门派大弟子最基本的责任和义务,这也是错吗?难道这一切没有他掺和,真的会更好吗?
管,是错;不管,也是错。
千夫所指,万世唾骂。既然一切都是他的错,那他不管了。一切都跟他没关系了。让他消失吧,消失在这天地间,他不想再存在了。
极致的悲凉与心寒吞噬了最后的神识,他彻底陷入了深不见底的昏迷。
……
不知过了多久,混沌的意识终于有了一丝缝隙。
迷迷瞪瞪间,他感觉自己有了重量。
这是哪?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中,他下意识抬起手看了一眼。有血有肉,指尖甚至能感受到空气的凉意。自己不是已经魂魄离体,应该灰飞烟灭了吗?怎么会有肉身?
他猛地坐起身,目光仓皇地扫过四周。熟悉的陈设,熟悉的檀香,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他猛然想起,这是昊辰的房间。
怎么回事?这是在梦里吗?
他下意识地想要调动体内的法力,却牵动了全身。一股钻心刺骨的疼痛瞬间从四肢百骸传来,像是全身的骨头被拆散又重新拼凑在一起。这种清晰到极致的错骨之痛,让他瞬间清醒——不对,这不是梦。
痛觉是真的,呼吸是真的,他还活着。
可是,他为什么会活过来?而且是在昊辰的躯壳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小心翼翼的敲门声:“昊辰?”
听到这个声音,昊辰的身体比意识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哑着嗓子应了一声:“进。”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修长的身影踏着清晨的阳光走了进来。来人身着素净道袍,眉目温润,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
是恒阳师父。
看着那张熟悉到刻入灵魂的脸,昊辰的视线瞬间模糊,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一圈。师父怎么还在?难道……自己回到了过去?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作为柏麟帝君,高高在上万万年,受尽敬畏,也受尽孤寂。而这世间,唯一一个真正心疼他、在乎他的人,只有眼前这位如师如父的恒阳。是他给了自己父亲般的关怀,给了他师长般的引导。
可前世最后,他落得个众叛亲离、天下指责的下场。
此刻,看着踏着阳光而来的师父,昊辰像是漂泊了万年的倦鸟终于找到了可以归巢的枝头,像是走累了的孩子终于看到了能为自己遮风挡雨的亲人。他紧绷了万年的心弦,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那些千般的委屈、万般的寒心,在这一瞬间决堤。
那个永远冷静、永远理智、永远运筹帷幄的昊辰不见了。他跌跌撞撞地扑下床榻,死死地抱住了恒阳的腰,把脸埋在师父的衣襟里。
起初,他只是隐忍地颤抖,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一点声音。但恒阳身上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彻底击溃了他最后的防线。
“哇——”
他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放声大哭起来。
恒阳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哭声惊得浑身一僵,端着药碗的手都忘了放下。他从来没见过自己的徒儿这副模样。昊辰一向是沉稳持重、克己复礼的,哪怕是当年下山历练遭遇生死危机,被他在血泊中捡回来时,这孩子也只是苍白着脸,一声不吭地自己运功疗伤。
到底是经历了什么,能让一向坚忍的昊辰,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恒阳心中大痛,连忙放下药碗,颤抖着手轻轻拍着怀里人的后背,柔声安抚道:“昊辰,昊辰莫怕……师父在,师父在这儿呢。没事了,都过去了……”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相拥的师徒二人身上,尘埃在光柱中静静飞舞。昊辰在师父温暖的怀抱里,感受着这失而复得的、毫无保留的偏爱,眼泪浸湿了恒阳的道袍。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重来一次。但这一刻,他只想在这个能无条件相信他、包容他的师父怀里,好好地、放肆地哭一场。1
这段昊辰真的好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