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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周祁

黎指挥官现在单身

陆颜星脸上的皱纹细密如蛛网,发间花白如霜雪初覆。黎空铭轻轻走到她身后,手掌落在她背上,指腹下的力道轻柔得近乎虔诚,眼底的温柔像融化的琥珀,一点一点淌出来。

"好了好了,孩子刚回来,早饭还没吃,该饿了。"

"对对对,先吃饭。安安好久没尝过妈的手艺了吧?今儿个妈亲自下的厨,你可得好好品品。"

午饭后,黎柏青回了自己房间。衣帽间和卧室相连,他随手拿了件常服去冲澡换衣。热水浇在身上,可他总觉得皮肤上还黏着祝闻的气息——清冽的、冷淡的、像冬日松针上凝的霜。洗过了,那味道却还在,扎在毛孔里,细细密密地硌人。

别扭。

祝闻的气息不该出现在他身上,更不该出现在另一个人身上。

他坐到桌前,打开电脑。监控软件的图标安静地躺在屏幕一角,像一只蛰伏的眼。以前他从不点开,可今天,目光一落上去就再也移不开。

犹豫片刻,他还是点了进去。

监控他是告诉过祝闻的。客厅里,洛松盘腿坐在地毯上,茶几上铺满了纸、竹条、颜料,密密麻麻堆得像座城。黎柏青眯起眼——这是要扎纸人?不……是在做风筝。

"闻哥,你看,我接的这根像不像燕子?"

耳机里传来祝闻的轻笑,嗓音懒洋洋地拖着尾音:"你这怎么叫燕子?我看着倒像是十字架,还差两根钉子就能挂墙上了。"

"怎么,你不喜欢?"

"喜欢。"祝闻的声音低下去一点,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哄,"你做的,我什么时候不喜欢?"

画面里,两人头挨得极近。祝闻时不时伸手帮一把,指尖捻着竹条,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乐此不疲。

黎柏青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慢慢收拢。

去年,他也想做风筝。竹条削好了,纸也裁齐了,他捧着半成品去敲祝闻的门。那人只抬眼瞥了一下,说忙,没空。后来他自己做完了,用丝线细细缠好骨架,小心翼翼送到祝闻面前。可那天下午,他亲眼看着管家把那风筝塞进了杂物间最深的角落,纸面上画的那只燕子翅膀被压折了一角。

原来不是不喜欢风筝。

只是不喜欢他而已。

他退出应用,合上电脑。一夜没合眼,直到此刻疲倦才潮水般涌上来,灌满四肢百骸。他躺下去,闭上眼,意识开始模糊。

像退潮时露出的滩涂,记忆深处的东西一点点浮上来。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

"黎柏青,我们结婚。"

少年说这话时意气风发,下颌微扬,眉梢挑着三分轻慢七分笃定。黎柏青正捧着花,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似的定在原地。那束玫瑰还沾着露水,他的手指却开始发抖。

"祝闻,你说什么?"

祝闻歪了歪头,唇角弯出一点弧度,眼底是不耐烦的戏谑:"怎么?我说得不够明白?要不要拿喇叭在你耳边再喊一遍?"

黎柏青一时被这狂喜砸得头晕目眩,手足无措得像个第一次上台的笨孩子。"明白,很明白!"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花,又抬头看面前的人,嗓子发紧,"那个……我能牵你吗?"

祝闻上下打量他一番,像在评估一件勉强能入眼的物件,半晌,才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字:"可以。"

于是黎柏青一手抱花,一手去握祝闻的手腕。说是牵手,其实只敢虚虚拢着那截骨骼分明的腕骨,指腹底下能清晰感觉到脉搏跳动的声音。他怕祝闻反悔,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人往婚姻所带。

他拿到了那张"结婚证明"。夫夫结婚,光有结婚证还不够,这张薄薄的纸片才是硬通货,一式两份,写满自愿的字眼。黎柏青拿到手的时候,手抖得几乎捏不住纸,来回看了五六遍,又掏出手机拍了照,备份进了三个文件夹。

"还没看够?"祝闻伸手把证明抽走,递给旁边的助理,语气散漫,"我给你收着,省得你弄丢了哭鼻子。"

二十岁的祝闻站在婚姻所门口的阳光里,下颌绷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眼里是那种生来就站在山顶的人才会有的桀骜。好像全世界都该绕着他转,而他也确实配得上这份傲慢。

黎柏青拼命压着想往上翘的嘴角,可眼里的光藏不住,一闪一闪,碎得像河面上的粼粼。

"你父母……不会问吗?"黎柏青忽然停下脚步,眉间拧出褶皱,"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祝闻翻了个白眼,隔着两步的距离乜着他,嗤笑一声:"都领完证了你才想起来?现在想还有个屁用?"

黎柏青愣愣地摇头:"好像没有。"

"那还不跟我回家?"

"好!"

他坐上祝闻副驾的时候,整个人还没从云端落下来。祝闻单手打方向盘,侧脸在车窗光里明灭不定,声音却冷下来几分:"别高兴太早。既然结了,就约法三章。婚内我不会管你,你爱怎么过怎么过——当然,你也别来管我。能做到?"

黎柏青坐在副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开车的人,不自觉就笑了出来。他早猜到了,祝闻这样的人,怎么肯被一段婚姻绑住手脚。

"可以。"他答得爽快,"但你也得答应我,不晚归。"

祝闻挑眉,眼底浮起一丝被冒犯的不悦:"你在跟我谈条件?"

"难道不行?"

沉默了两秒,祝闻的舌尖顶了顶腮帮子,似笑非笑:"……行。第二,那方面的事,听我的。"

黎柏青的笑意更深了,嘴角几乎要裂到耳根:"可以。同样,你得答应我,一个月至少一次。"

祝闻的食指一下一下敲着方向盘,节奏散漫,像在打什么只有自己听得见的拍子。转弯的时候,他才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婚礼呢?要办吗?"祝闻弯着唇,那股子傲慢明晃晃地写在眉梢眼角,像在说"我觉得没这个必要",可偏要等人先开口。"我觉得……"

"可以。"黎柏青截断他的话,语气平静,"不办也行。"

祝闻嘴角的笑僵了一瞬,方向盘上的指节微微收紧。他大概没想到黎柏青答应得这么干脆,倒显得他刻意留的那句"没那个必要"有些多余了。

那天下午,祝闻约了人去赛车。引擎轰鸣声里他笑得放肆张扬,黎柏青则在家里做好了晚饭等门。为了腾出时间陪祝闻,他请了职业经理人打理公司,自己只挂个董事长的虚衔。

起初祝闻还会带礼物回来——一支钢笔、一条领带、一枚袖扣,随手丢在玄关柜上,像打发小孩子。可日子一长,这些也没了。黎柏青不在乎,他爱祝闻,爱到连这些细碎的失望都咽得下去。

直到那晚。

祝闻喝得浑身酒气,脸颊酡红,歪在酒店包厢的沙发里,身上那件红衬衫半敞着,衬得锁骨上一层薄汗泛着光。黎柏青推门进去的时候,一个女人正端着酒杯往祝闻嘴边送,指尖还搭在他胸口。

那是黎柏青第一次真正动了气。

往日温煦的笑脸在这一刻沉成铁灰色,眼底的温度骤然降到冰点。

"祝闻。起来,跟我回家。"

祝闻撩起眼皮看他,醉得眼神朦胧,可嘴角还是翘着的,笑得没心没肺。他伸手在那女人腰上捏了一把,转过头来冲黎柏青拍拍大腿,嗓音哑得像砂纸蹭过:"美人儿,来,坐哥哥腿上?"

黎柏青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咯咯作响。

他清退了所有人。包厢门关上的一瞬间,他两步跨过去,一把将祝闻从沙发上捞起来,又按着人肩膀压到自己腿上。祝闻愣愣地坐着,醉眼迷离地仰头看他,像是不认识一样打量了半天。

"美人儿……"祝闻含糊地笑,手指勾上黎柏青的衣领,"你怎么长得这么像……像……"

"像谁?"

祝闻歪着头,像是在费力地从记忆深处扒拉一个名字,醉意让他的舌头打了结。半晌,他眯起眼,笑得更欢了。

"像……周祁。"

那是黎柏青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他抱着怀里醉得不省人事的人,忽然觉得那件红衬衫刺眼得很——像一道刚刚划开的伤口,血珠正往外渗。2

段评

这暗恋看得我好心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