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初秋

九月的风卷着梧桐碎叶穿过教学楼的走廊，枯黄的叶片打着旋，轻轻落在校门口的地面。

开学第一课的铃声还未响起，校门口已是人声鼎沸，高一新生陆续踏入校园。

黑色的高级轿车稳稳停在校门前，车门缓缓推开，左奇函从车上走下来。剪裁合身的白色校服衬衫一尘不染，袖口被他随意挽到小臂，布料平整利落。少年身姿挺拔，细碎的黑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几片梧桐碎叶掠过他肩头，又轻轻滑落。

司机上前，替他拎起精致的黑色双肩书包，低声叮嘱了几句。左奇函微微颔首，转身朝着教学楼方向走去。周身的一切，处处流露着被优渥家境滋养出的从容体面。

相隔不远的另外一侧，另一辆私家车缓缓停下。

苏妩从车上下来。一身挺括干净的校服，长发简单束起，耳际垂着几缕柔软碎发。眉眼明媚柔和，皮肤白净，校服裙摆打理得整整齐齐。她抬手拂去肩头沾到的一片梧桐落叶，神态松弛安然。她和左奇函此时尚且互不相识，只是恰巧同一时间抵达校园，各自走向教学楼。

不远处，一阵略显刺耳的链条声响突兀地闯进来。

杨博文蹬着一辆老旧的自行车赶过来，车架掉了小块油漆，车铃已经不太灵敏。几片梧桐落叶缠进车轮辐条，随着骑行哗哗作响。他单脚撑地停下，裤脚被路上尘土沾得微微发灰，身上校服洗得泛白，边角磨得起毛。旧书包挎在肩头，边角磨破的地方，是用粗线简单缝补过的痕迹。

他锁好自行车，抬眼，视线先后掠过左奇函、苏妩两道身影。

秋风漫卷，梧桐叶簌簌飘落，落在三个人之间。明明身处同一片校门，却仿佛横亘着两个完全割裂的世界。

抱着书本走进喧闹的教室，杨博文目光扫过一排排座位，脚步骤然顿住。

左奇函就坐在斜前方，没过多久，苏妩也走进教室，挑选了他旁边的空位坐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轻轻落在他们二人的肩头，窗外梧桐树的影子斑驳摇晃，映在课桌上，两个人看上去格外耀眼。

杨博文悄悄走到斜后方的空位坐下。距离很近，近到能够看清他们说笑的侧脸，可他心里清楚，这份靠近仅仅只是座位带来的巧合。

讲台上老师开始宣读高一新学期的纪律安排，教室里满是新生叽叽喳喳的交谈声。

杨博文却没有多少心思听讲，视线总是不受控制飘向前面那两道背影。察觉到自己走神，他又慌忙低下头，手指反复捻着自己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心口轻轻发颤。

这份藏在心底的心思，他不敢让任何人察觉。

面对那样闪闪发光的左奇函，就连这样偷偷多看几眼，杨博文都觉得，是自己的冒昧。

左奇函偶尔会侧过头，和刚认识的邻座苏妩低声闲谈，笑声清亮温和。每当这时，杨博文便立刻垂下脑袋，盯着桌面晃动的梧桐树影，假装低头翻看课本。

他心里清清楚楚，他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家境、圈层，还有这份绝对不能宣之于口的喜欢。

不过是刚好分到同一个高一班级而已，咫尺的座位，并不代表自己可以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