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万年

学校，礼堂。

钢琴声如流水般从舞台上倾泻而下，台下近千人屏息凝神。报告厅中央的聚光灯下，一场钢琴独奏正进行到酣畅处。

一双白皙有力的手在琴键上起落，指节分明，用力时泛着淡淡的红。贝多芬《月光奏鸣曲》第三乐章，急板，音符如骤雨砸落，又似潮水翻涌。

顺着纤长的手腕往上，是一个身着白衬衫的少年。

他端坐在琴凳上，衬衫勾勒出修长的身形，右脚踩着踏板，身体随旋律微微起伏。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额前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仅仅一个侧影，便足以让人移不开眼。

少年的神情随乐曲变化，时而蹙眉紧绷，时而舒展从容，将这首曲子演绎得娴熟而富有张力。

台下的同学和老师无一不沉浸其中，或欣赏，或羡慕，或陶醉。唯有一人不同——宋安澜坐在三班的位置，离舞台极近，近到能看清祁颜辞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

他的目光像被钉住了。

宋安澜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撞了一下，又像是被舞台上的光晃了眼。他只想再靠近一点，再看清一点。

眼中再也盛不下别的什么，只剩台上那个大放异彩的少年。明明是第一次见，宋安澜却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等了很久。

高潮迭起后，琴声骤然收束，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在礼堂里回荡了两秒，才渐渐消散。

手起，曲终。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宋安澜却忘了抬手。他就那样呆呆地看着祁颜辞在掌声中鞠躬，看着他走下舞台，看着白衬衫下纤细的腰肢一晃，坐到了第一排——一班的位置。

一班啊。宋安澜想。同楼层，隔壁班，那可就好办多了。

后面的表演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刚才聚光灯下的那个人。

演出结束，祁颜辞穿上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在主持人的宣布声中走上台领奖。

一等奖，毫无悬念。

摄像机的闪光灯亮起，祁颜辞手持奖状，对着镜头弯了弯唇角。

那一笑很浅，却像落进了宋安澜心里。

一眼万年吧，他想。

也许，这一笑，是真的笑到他心底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