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厂区转学生,扳手少年
长春六月,热风裹着一层淡淡的机油味,死死罩住整片汽车厂厂区。
连片的红砖家属楼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楼间距极窄,抬头只能看见一条细窄的天。马路边随处可见修车铺、配件店、旧机床回收站,耳边永远飘着远处厂房传来的低沉轰鸣声。
这片土地长大的孩子,骨子里都带着一股和同龄人不符的硬、倔、野。
汽车厂一中,囊括了整片厂区的初中生、高中生。
在这里,校园就是江湖,班级就是派系。
老牌厂区子弟抱团称王,家里父辈都是厂里老员工,从小一起长大,盘根错节,势力根深蒂固;后来搬来的外来学生、普通工薪家庭的孩子,只能低调缩边边角;还有一群辍学边缘的职高混子,常年混迹校门口、废弃老车间,专门拿捏老实学生。
规矩,从来不是老师定的,是这群少年私下默认的。
下午第二节下课,走廊喧闹炸天。
高二(3)班后门,一个少年背着洗得干净的黑色双肩包,静静站在门口。
身形挺拔、肩背很稳,眼神不飘不躁,皮肤是常年在外吹风晒出的冷白皮,眉眼干净,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沉敛。
他叫陈野。
今天刚从厂区老校转来汽车厂一中。
从小跟着父亲在厂区修车铺长大,别人童年打游戏、逛商场,他蹲在满地油污的地上拆发动机、修摩托车、拧螺丝。
手上有常年握扳手磨出的薄茧,心态比同龄人沉稳十倍,见过厂区最势利的人情,也见过底层最讲义气的兄弟。
班主任指着最后一排空位:“陈野,你就坐那儿,安分一点,咱们班规矩多,少惹事。”
这话,是专门提醒。
汽车厂一中的重点班,看着学风端正,实则暗流汹涌。
班里的核心,是厂区老牌子弟领头的张昊。
父亲是分厂中层管理,在这片厂区颇有脸面,手下带着十几个初高中的小弟,横跨初中部和高中部,是这片校园江湖实打实的掌权人。
陈野点点头,没说话,径直走向最后一排。
他的同桌,是个瘦小、怯生生的男生,叫林小宇,土生土长厂区普通工人家的孩子,性格软、胆子小,常年被班里几个人欺负。
陈野刚坐下,前排三个男生就转过头,眼神吊儿郎当,上下打量他。
“新来的?哪儿的?”一个黄毛男生挑眉问道。
陈野淡淡回了两个字:“厂区的。”
“厂区哪儿的?我们怎么没见过你?”黄毛不依不饶,语气带着刻意的挑衅,“是老楼的,还是外来搬来的?”
在汽车厂少年圈,这就是圈层划分。
老楼子弟,自带优越感,是上流圈子;外来新住户、散户学生,就是底层,可以随便拿捏。
陈野懒得废话:“修车铺的。”
这话一出,三人瞬间嗤笑出声。
“哦,修破烂的啊。”
“难怪一身机油味儿,土死了。”
“新来的我跟你说规矩,咱们班、咱们学校,昊哥说了算。以后放学扫个地、帮我们带水、交个零食钱,懂?”
林小宇身子悄悄缩了缩,小声扯了扯陈野的衣角,眼神疯狂示意:别顶嘴,会被堵。
这是无数转学生、老实学生默认的宿命。
刚来,先被立规矩、被拿捏、被压榨,服软才能安稳过完学期。
以往所有新人,无一例外。
可今天,他们遇上的是陈野。
陈野抬眼,目光平静扫过三人:“我读书的,不守你们的规矩。”
一句话,瞬间让喧闹的周边安静下来。
前排黄毛愣了两秒,随即冷笑:“挺狂啊?新来的想立棍?你知道这是谁的地盘不?”
“厂区的地,是工人一砖一瓦、一台一件拼出来的,不是谁家里当官就可以霸占的。”陈野声音不高,却字字很硬,“你们爹在厂里上班挣钱,你们在学校欺负人,不算本事。”
黄毛脸色瞬间沉下来:“给脸不要脸是吧?放学老车间,敢来不?”
所谓老车间,是厂区废弃多年的旧厂房,没有监控、没人路过,是整片初高中少年解决恩怨、立分高下的江湖圣地。
无数校园矛盾,最后都在那里了结。
陈野淡淡应声:“没空。”
“没空?”黄毛一拍桌子,嚣张道,“那我就堵到你有空!还有你同桌,天天软蛋一个,今天开始,每天给我们带早餐,不然放学接着收拾你!”
他伸手就要去推林小宇的脑袋。
就在这一刻。
一只带着薄茧的手,稳稳抬手,精准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死死锁死,纹丝不动。
黄毛只感觉手腕骨头像被铁钳夹住,瞬间疼得脸色发白。
全班瞬间寂静。
所有人都转头看来。
谁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清冷安静的转学生,居然敢直接硬刚张昊的手下!
“别碰他。”
陈野眼神冷了一点。
“在学校欺负同学,靠人多耍横,在厂区混日子装老大。”
“你们所谓的江湖,最没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