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节是青云宗每年最大的日子,三山五峰的灵田同时开镰,宗门粮仓囤满新米,外门弟子膳堂连开三天流水席。今年轮到苏瓷负责统筹粮仓搬运,清虚真人把这活儿交给她的时候说得很轻松:“就是看着点别让人把灵米跟陈米混了,简单。”
苏瓷接了任务到了粮仓现场,才发现自己天真了。
外门弟子来了三十多号人,挤在粮仓前面那块空地上,有的扛米袋,有的推板车,有的蹲在墙角唠嗑。赵圆圆举着根竹竿当指挥棒,站在粮仓门口吆喝:“第一队的从左边进!第二队的从右边出!别堵门!”话音刚落,张大力扛着一袋灵米从左边冲进去,跟从右边出来的周小娥撞了个满怀,米袋摔在地上炸开一朵白花,两个人坐在米堆里面面相觑。
苏瓷站在粮仓台阶上深呼吸了一口,回头对赵圆圆说:“要不咱们分个工,你管外场秩序,我管里面清点。”
赵圆圆点头,转身就拎着张大力后脖领子把人提溜起来:“你给我去后院搬陈米,别在这儿添乱!”
苏瓷进了粮仓里面,孙丹师居然也在。老丹头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站在一排米袋前面拿鼻子嗅来嗅去,看见苏瓷进来就招手:“你来,帮我看看这批灵米的药性,我总觉得跟往年不太一样。”
苏瓷走过去抓了一把米闻了闻,确实有一股极淡的灵草味。她捻了一粒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微微睁大:“这是灵田轮作的时候种过紫云英,土里的肥力偏温了,这批米做成辟谷丹比往年效果好。”
孙丹师眼睛亮了,搓着手说:“那今年辟谷丹的方子可以省一味辅材。”他说完就掏出炭笔在随身的小本子上记,嘴里念念有词地走了。
苏瓷继续清点数目,阿满不知什么时候溜进来了,缩在粮仓角落里帮忙码米袋。他个子小力气也小,一次只能搬小半袋,但码得特别整齐,边角对得严丝合缝。苏瓷余光看见他干得认真,没打扰他,只是路过的时候往他兜里塞了块松子糖。
阿满低头看见糖,愣了一瞬,耳朵红了,搬得更起劲了。
中午开饭的时候膳堂送来了大锅饭,几十号人蹲在粮仓外面空地上围成圈吃。赵圆圆给苏瓷端了饭过来,自己蹲在旁边边吃边汇报进度:“外场搬了六成,陈米和灵米分开放了,张大力在后院跟王招娣比赛谁搬得快,已经压塌了两摞米袋了。”
苏瓷扒了口饭:“让他俩歇会儿。”
“歇什么歇,”赵圆圆筷子一挥,“压塌两摞正好让他们把后院那堆陈米也码了。”
正吃着,一个外门弟子气喘吁吁跑过来:“苏师姐!东边灵田那边送米的板车坏了,堵在半道上,好几车米运不过来!”
苏瓷放下碗站起身。赵圆圆比她更快,把碗往地上一搁就冲了出去。苏瓷赶到东边山道上的时候,一辆板车歪在路边,车轴断了,车上米袋散了一半。送米的弟子是个瘦小的姑娘,蹲在车旁边急得快哭了,看见苏瓷来结结巴巴地解释:“路面让前几天的雨水冲了个坑,我没看见,车轮陷进去一别就……”
苏瓷蹲下来看了看车轴,确实断了,一时半会儿修不好。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那几袋散落的米,忽然有了主意:“赵圆圆,你带两个人把米袋先扛到粮仓去,不用等车。”
赵圆圆应了声,随手点了两个高个弟子开始扛米。那瘦小姑娘还蹲在地上,苏瓷伸手拉她起来:“你叫什么?”
“林小满。”
“林小满,你回去跟你那队人说,今天送来的米直接走山路扛过去,不用车了。路坑的事我下午让人填。”
林小满点点头,跑了两步又回头,小声说了句“谢谢苏师姐”,才撒腿跑了。
下午路坑的事苏瓷本来打算自己带人填,结果到了现场发现张大力带着五六个外门弟子已经在动手了。他不知从哪儿找了把铁锹,干得满头大汗,旁边几个弟子有的搬石头,有的铲土,配合得还挺像回事。苏瓷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没插手,转身去粮仓继续清点了。
傍晚收工的时候数了一下,灵米入库七成,剩下三成明天继续。赵圆圆累得坐在粮仓台阶上不想动,张大力浑身是土地蹲在旁边,林小满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手里抱着几根烤红薯,给在场每人分了一根。
苏瓷坐在台阶上剥红薯皮,红薯烤得焦香,咬一口甜得发烫。阿满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吃,小口小口的,吃完了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忽然从兜里掏出个东西递给她——是个用灵草编的小兔子,草叶子还青着,编得歪歪扭扭的。
“今天在东边田里拔草的时候顺手编的,”阿满低着头说,“给苏师姐。”
苏瓷接过来,小兔子只有拇指大,耳朵一只长一只短,憨头憨脑的。她捏了捏,笑了:“谢谢阿满。”
阿满抿着嘴笑了一下,站起来跑了。
柳如烟不知什么时候到了,站在粮仓门口没进来,远远看着台阶上这一排人啃红薯。苏瓷抬头看见她,举起手里的红薯示意她过来。柳如烟犹豫了一瞬,走过来在台阶最边上坐下,接过赵圆圆递来的红薯剥了皮。她咬了一口,没说话,但坐了很久才走。
天黑透了之后苏瓷才回院子,路过丹房的时候看见孙丹师那屋还亮着灯,老头儿趴在案上对着方子写写画画,旁边摆着今天她尝过的那批灵米。苏瓷没有推门进去,只在窗台上放了一颗红薯。
她回到自己的小院推开门,窗台上的绿萝垂下了新长的藤蔓,竹丛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鸟窝,鸟窝旁边搁着一只旧香囊和歪耳朵的灵草兔子。苏瓷把新收的红薯放进碟子里摆在窗台上,和松子糖、山核桃、野果子挤在一起。
系统冒出声音:【今日羁绊值稳定,第三层封印纹丝不动。宿主,您今天笑了二十七次,是过去二十一年总和的……算了,我算不过来了。】
苏瓷把外袍脱了搭在椅背上,坐到床上靠好,闭着眼听窗外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远处粮仓方向还有零星的说话声和笑声飘过来,大概是赵圆圆他们还在收尾。
她摸出怀里那个小布包翻了翻,里面的东西越来越多了。原主的“活下去”,赵圆圆的道歉纸条,张大力画的小像,阿满编的草兔子,俞采采的红头绳,柳如烟的平安结,清虚真人给的松子糖纸。每一样都皱巴巴的,被她捂在怀里捂得温热。
苏瓷把布包重新揣好,拉过被子盖住自己。闭上眼睛之前她忽然想起白天阿满递兔子时那副紧张又认真的样子,嘴角又翘了一下。
挺好的。1
已经看完了,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