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热黏腻的腥风猛地灌进鼻腔的瞬间,我彻底从混沌里惊醒。
不是空调恒温的卧室,不是深夜追剧的软床,更不是屏幕里清晰干净、没有半分真实体感的终极笔记剧情画面。
是扑面而来、带着腐叶、泥水、虫豸腥气的原始雨林湿气。
耳边是枝叶摩擦的沙沙巨响,远处隐约有水流轰鸣,还有不知名野兽低沉的嘶吼层层叠叠压过来,沉闷又恐怖。
我猛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的绿光里一点点聚焦。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粗壮的藤蔓盘虬交错,死死缠绕着树干,腐殖质厚厚的铺了一地,踩上去软塌塌的,一脚一个泥印。四周草木疯长,浓密得几乎封死前路,光线被层层树叶切割得支离破碎,整片山林昏暗幽深,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僵在原地,大脑宕机足足三秒。
我叫吴念,二十一世纪终极笔记死忠粉,熬夜刷完整部剧、刚磕完铁三角蛇沼名场面,闭眼的瞬间还在感慨吴邪一路太苦、小哥太孤、胖子太仗义。
再睁眼——我直接穿进了蛇沼鬼城。
还没等我消化穿越这件离谱的事,一股陌生又贴合的记忆猛地砸进脑海,温和地融进我的意识里,没有丝毫排斥。
这具身体今年十六岁,和我原本的年龄一模一样。
名字依旧叫吴念。
身份——吴邪的亲生女儿。
我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停滞。
不是妹妹,不是侄女,不是领养,不是路人穿越绑定身份。
是实打实、血脉相连、族谱可查、根正苗红的吴邪独女。
是这个九门残局、百年宿命、一生浮沉皆身不由己的小三爷,唯一的孩子。
我抬手看向自己的手掌,纤细白皙,带着少女的青涩,指腹干净,没有常年摸器械的厚茧,却隐隐透着一丝极淡的温凉气息。
随之而来的还有我自带的穿越金手指——完整终极笔记全剧情先知,附带微弱血脉辟邪体质。
一切邪祟、禁婆、蛇虫、陨玉辐射、幻境干扰,靠近我都会被无形压制,杀伤力大幅减弱。
我站在蛇沼腹地,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时间线无比清晰地刻在我脑子里——
此刻正是终极笔记蛇沼篇中段。
吴邪、张起灵、王胖子刚深入塔木陀蛇沼雨林,刚避开第一批蛇群,正在往沼泽深处行进,即将遭遇野鸡脖子、蛇母幻境、暴雨突袭、营地危机。
也是整段冒险里,最凶险、最密集、步步杀机的一段路程。
更要命的是,原著、剧版、所有番外里,从来没有吴邪有女儿的设定。
我是凭空插进剧情的变数,是跳出九门宿命、不在任何棋局里的意外。
“咔——咔嚓。”
不远处枯枝断裂的声响突然响起,极轻,却在死寂的雨林里格外清晰。
我瞬间绷紧全身神经,下意识屏住呼吸,顺着声音来源转头看去。
三道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身影,穿过层层浓密枝叶,一步步从幽暗林间走出来。
为首的少年穿着简单的户外短袖,背着大号登山包,眉眼清隽干净,眼底带着尚未被风沙彻底磨平的少年锐气与谨慎。
是十七岁的吴邪。
是刚经历西沙骗局、巴乃谜团、正在一步步踏入更深棋局,天真还未死、风霜尚未厚积,却已经开始步步承压的小三爷。
他比我在屏幕里看到的更鲜活、更年轻、更真实。眉眼干净,脊背挺直,眼底有忐忑,有警惕,有少年人独有的执拗与温柔。
紧随其后的是王胖子。
依旧是大大咧咧的模样,背着最重的行囊,手里拎着工兵铲,边走边扫视四周,嘴里还不停碎碎念吐槽,嗓门压得很低,却自带松弛感,是铁三角里永远的气氛担当和武力兜底。
最后缓缓走出的那个人,身形清瘦挺拔,一身黑衣,沉默寡言,周身自带疏离清冷的气场。
张起灵。
他目光平淡地扫过整片雨林,眼底无波无澜,仿佛周遭所有凶险都入不了他的眼,只是下意识将吴邪和胖子护在身前半步的位置,无声戒备着所有未知危险。
铁三角,全员到齐。
真实地、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
三人原本正在稳步前行,警惕探查前路路况,察觉到前方空地上突然多出一个陌生少女,脚步瞬间齐齐顿住。
三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雨林风声与远处隐约的水流声。
吴邪第一时间皱起眉,下意识往前半步,将我和后方的胖子、小哥隔开半步距离,眼底满是审慎与疑惑。
蛇沼腹地,荒无人烟,毒虫遍地,险象环生。
别说普通游客,就算是专业探险队都不敢贸然深入。
这里怎么会凭空出现一个穿着干净、面容青涩、看着毫无野外生存经验的陌生小姑娘?
她孤身一人站在这里,安然无恙,甚至身上连半点泥泞和擦伤都没有,太过诡异。
“你是谁?”吴邪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亮,却满是警惕,“你怎么会在这里?”
胖子也立刻拎紧手里的工兵铲,上下打量我,眼神里满是疑惑和戒备:“哎哟?这荒山野岭、鸟不拉屎的蛇沼里头,凭空冒出来个小丫头片子?天真,不对劲啊,这里邪得很,别是什么幻境变出来的东西。”
张起灵没有说话。
他漆黑沉静的眼眸落在我身上,目光极深,像是能穿透表象看透一切虚妄。他指尖微垂,随时可以抬手捏诀、摸出古刀,周身气场瞬间沉了下来,淡淡的威压笼罩四周。
以小哥的能力,一眼就能辨幻境、识邪物。
可此刻他看着我,眼底没有丝毫对邪祟的戒备,只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错愕与微妙。
没有邪气,没有虚妄,没有幻境波动。
我是活人,是真实存在的人。
而且……他眼底深处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与吴邪同源的血脉气息,淡得几乎无法察觉,却真实存在。
三人的目光死死锁在我身上,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我心脏砰砰狂跳,手心微微出汗。
面对活生生的吴邪、小哥、胖子,面对即将展开的蛇沼死局,面对我凭空多出的“吴邪女儿”身份,我没有丝毫退路。
逃,不可能。
蛇沼遍地杀机,我一个普通人,离开他们寸步难活。
藏,没必要。
剧情已经走到这里,我既然穿来了,既然是吴邪的女儿,就注定要入局。
注定要跟着我这个半生孤苦、一生负重的爹,走完他所有的风雨路途。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震惊、忐忑与穿越的荒谬感,抬眼,直直看向满脸警惕的吴邪,声音清晰、稳定,带着一丝少年人听不懂的笃定与柔软。
“我叫吴念。”
我看着他微微错愕的眉眼,一字一顿,轻声道:
“我是你的女儿。”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片雨林,彻底死寂。
风声骤停,虫鸣消弭,连远处的水流声都仿佛瞬间远去。
吴邪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猛地放大,脸上的警惕、疑惑、审慎全部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彻彻底底的懵然。
他愣了足足五六秒,像是完全没听懂我这句话的含义。
“……你说什么?”
吴邪下意识开口,声音都微微卡壳,眼底写满了离谱和不可思议。
他今年十七岁,刚高中毕业,初入江湖,天天倒斗探险、破解谜团,连恋爱都没谈过,别说女儿了。
平白无故冒出来一个十六岁的闺女?
换谁谁都得懵。
胖子直接瞪圆了眼睛,手里的工兵铲“哐当”轻轻磕了一下地面,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不是?!小姑娘你没开玩笑吧?天真今年才多大?毛头小子一个,哪来的你这么大的闺女?你这辈分直接给我干懵了!”
他上下疯狂打量我,又转头看看一脸呆滞的吴邪,来回对比,越看越离谱:“你俩姓确实一样,可这年龄差根本不对啊!难不成……我们天真兄弟,年少有为提前出厂?”
吴邪被胖子调侃得脸颊微微发烫,又尴尬又懵,整个人彻底乱套了。
他活了十七年,人生轨迹清清楚楚,家世干干净净,从小到大老老实实,别说私生女,连暧昧对象都没有。
今天在蛇沼鬼城,凭空天降一个女儿。
离谱,荒谬,匪夷所思。
唯独一直沉默的张起灵,依旧静静看着我。
他没有震惊,没有调侃,没有错愕。
只是那双亘古平静、无波无澜的眼眸里,那一丝微妙的情绪,愈发清晰。
他隐约感知到,我身上那缕和吴邪同源的血脉是真的。
我的气息干净、纯粹,不带阴邪,不带虚妄,是活生生、稳稳当当的人间血脉。
只是时间、逻辑、常理,全部对不上。
我看着吴邪满脸茫然无措、完全无法接受现实的样子,心里微微一软。
我知道这件事有多荒唐。
对现在的吴邪来说,未来太远,宿命太重,他尚且不知道自己未来半生浮沉、满身伤痕、孤身入局、历尽沧桑,更不可能知道自己未来会有一个孩子。
但我是从结局归来的人。
我知道他所有的苦,所有的痛,所有的遗憾,所有无人知晓的孤独。
我穿越而来,成为他的女儿,不是拖累,不是意外。
是弥补,是救赎,是老天赠予他唯一的温柔与圆满。
我认真看着他,眼神澄澈坦荡,没有半分玩笑: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也知道这件事很离谱。”
“但我确实是你的女儿,来自很多年以后。”
“我知道你接下来要走的路,知道这里所有的危险,知道蛇沼、陨玉、迷雾、幻境,知道你未来会经历的一切。”
吴邪怔怔看着我,少年的眼底满是震惊与动摇。
眼前的少女眼神太过干净、太过笃定,语气太过从容,完全不像是撒谎、戏耍、或者幻境捏造出来的虚妄之物。
她身上安然平和的气息,在杀机四伏的蛇沼里,太过格格不入,却又真实得无可挑剔。
胖子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神色认真起来:“天真,不对劲,这小丫头太稳了,不像是装的。”
就在这时!
“嘶——嘶——!!”
阴冷黏腻的蛇鸣,猛地从头顶参天巨树的枝叶深处炸开!
声音尖锐刺耳,带着致命的阴冷杀机!
无数黑绿色的野鸡脖子,顺着藤蔓、枝叶、树干密密麻麻盘旋而下,猩红的蛇信疯狂吞吐,冰凉的蛇瞳死死锁定下方四个人类!
数量成百上千,铺天盖地!
是蛇沼第一批大规模蛇潮!
按照原剧情,这一波蛇潮极其凶险,密密麻麻的毒蛇围攻,视线遮蔽,退路受阻,铁三角必须拼死突围,还会被蛇群逼得节节后退,险些负伤。
胖子瞬间脸色一变,立马抬铲戒备:“卧槽!来了!野鸡脖子!大批量的!”
吴邪瞬间回神,顾不上纠结天降女儿的离谱大事,瞬间绷紧神经,握紧手里的武器,警惕抬头看向漫天毒蛇。
张起灵身形一动,瞬间上前半步,挡在我和吴邪身前,周身气场凛冽,随时准备出手斩杀蛇群。
可下一秒。
诡异的一幕,骤然发生。
那些铺天盖地、凶戾狂暴、杀气腾腾的野鸡脖子,在距离我还有三米距离的时候,猛地集体僵住!
疯狂吞吐的蛇信瞬间收敛,狰狞紧绷的蛇身集体后退,原本凶戾刺骨的杀意瞬间溃散一空!
所有毒蛇像是遇到了天生克星、极致禁忌,瑟瑟发抖、疯狂后退,不敢靠近我分毫,甚至主动绕开我站立的区域,宁可扑向胖子和吴邪,也绝不靠近我半步!
整片林间的蛇鸣,瞬间变得畏畏缩缩,充满恐惧。
狂风落叶,蛇群盘旋,杀机满场。
唯独我站立的方寸之地,干净安稳,百邪不侵。
吴邪、胖子、张起灵三人,同时瞳孔地震。
亲眼目睹这一幕,比我说一百句“我特殊”都更有说服力。
胖子彻底呆住,喃喃自语:“……什么情况?这蛇怕她?”
吴邪死死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画面,再转头看向站在原地安然无恙、眉眼平静的我,心底所有疑惑、荒诞、不解,瞬间松动大半。
我抬眼看向满脸震撼的三人,轻声开口,语气笃定无比:
“我说了,我是你的女儿。”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陪你走完所有的险路。”
“从今往后,你所有的风雨,我替你挡一半。”
“九门的宿命、百年的枷锁、前路的凶险,再也不用你一个人扛了。”
张起灵看着我,漆黑眼底,第一次泛起极深、极柔的微光。
天降稚子,血脉相依。
原来浮沉半生、无人救赎的吴邪,未来终有归处,终有软肋,也终有了最坚硬的铠甲。
蛇沼风雨初起,宿命棋局重启。
而我,吴念。
以吴邪之女的身份,正式入局终极笔记,入局这场横跨百年的九门浮沉,陪我的少年父亲,踏遍山河,历尽风雪,改写所有遗憾,圆满所有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