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灰最近有点不对劲。
懒羊羊是在第三天发现的。那天早上他醒来,铜铃没响,灰灰也没蹲在枕边按绳子。他坐起来找了一圈,灰灰蜷在角落里,脸朝着墙,耳朵耷拉着,连他醒了都没反应。
“灰灰。”
耳朵动了一下,没转过来。
“吃饭了。”
耳朵又动了一下,还是没转过来。
懒羊羊从干草堆上跳下来,走到角落蹲着。灰灰把脸埋在爪子里,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里没有平时那种精明的光,灰扑扑的,像蒙了一层灰。
“怎么了?”懒羊羊问。
“没事。”
“你从昨天开始就不对劲。阿远去哨塔你也没跟着,食堂的胡萝卜你只吃了半根。你以前一顿能吃三根。”
灰灰把脸往爪子里埋得更深了。
懒羊羊蹲在旁边,没有催。等了一会儿,灰灰闷闷的声音从爪缝里漏出来:“我最近在村子里转了一圈。阿远有哨塔了,灰影会种地,灰太狼会修水渠。喜羊羊在弄新装置,沸羊羊在带小羊训练,美羊羊在教点点认花。每个人都有事情做。”
懒羊羊听着,没接话。
“我每天就跟着你走来走去,帮你按铃铛,帮你记事情。”灰灰的声音越来越小,“但现在你自己醒了。不需要我按铃了。你每天要做什么你自己记得住,也用不着我提醒。”
懒羊羊看着它蜷成一团的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灰灰刚住进来那天,也是这样蜷在角落里,警惕地打量着四周。那时候它浑身是伤,爪子里攥着树皮纸,满脑子都是要记的东西。现在伤好了,树皮纸早就不知道扔哪儿去了,但它反而比以前更蔫了。
“你觉得你没用了。”懒羊羊说。
灰灰的耳朵压得更低了,没否认。
懒羊羊站起来,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灰灰还蜷在角落里没动。
“跟我来。”
灰灰抬起头:“去哪儿?”
“找村长。”
慢羊羊的实验室里,老羊正在整理一摞新卷轴。看见懒羊羊带着灰灰进来,他抬了抬眉毛。懒羊羊走到桌前,开门见山:“村长,你那些草药记录是不是还没整理完?”
慢羊羊放下手里的卷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脚边的灰灰,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一丝了然的光。
“整理了一半。”老羊慢悠悠地说,“年纪大了,手慢了。以前还能一边做实验一边记,现在写到一半就犯困。”
“让灰灰帮你记。”懒羊羊把灰灰往前推了推,“它字写得好,记东西快,爪子也稳。你口述,它写。写完你过目,有错再改。”
灰灰僵在原地,耳朵竖得笔直。
慢羊羊低头看了看这只灰色的小兔子。灰灰也仰头看着他,爪子在身前绞来绞去。老羊沉默了几秒,从桌上抽出一张空白羊皮纸,推到灰灰面前。
“我说,你记。”慢羊羊坐下来,翻开一本旧记录本,开始念,“白芷草,根茎入药,祛风止痛。采收期秋末。禁忌与铁器接触,否则药效减半。注意与青芷草区分,青芷草叶片背面无绒毛,白芷草有。”
灰灰愣了一拍,然后飞快地抓起旁边的炭笔,在羊皮纸上写了起来。它的字确实好看,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比慢羊羊自己的草书好认多了。慢羊羊念了三段,灰灰写了三段,连标点都记得清清楚楚。写完递过去,慢羊羊拿起来看了看,点了点头。
“明天辰时过来。我把剩下的口述完。”
灰灰站在桌前,爪子里还攥着炭笔,耳朵竖着,眼睛亮亮的。
从实验室出来,灰灰走路的步子都不一样了。那条受伤的腿还是有点瘸,但整只兔子像是被重新上了发条,耳朵一抖一抖的,尾巴也翘起来了。它走在懒羊羊脚边,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你早就算好了?”
“算好什么?”
“村长需要兔子帮忙记东西。”
懒羊羊嘴里含着棒棒糖,含含糊糊地说:“村长谁都需要。他年纪大了,一个人忙不过来。你正好会写字。”
灰灰不说话了。它走在石板路上,爪子里还攥着那根炭笔。走到食堂门口时它停下来,抬起头看着懒羊羊。
“我明天辰时去村长那里。”
“嗯。”
“你不按铃了,我正好有空。”
“嗯。”
“你要是早上起不来,我记完草药回来再叫你。”
懒羊羊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低头看了它一眼。灰灰的耳朵竖得高高的,眼睛亮亮的,和早上蜷在角落里那只蔫兔子判若两兔。
“行。”懒羊羊推开食堂的门,“但你要是回来晚了,我自己也会醒。”
灰灰跟进去,在角落里的小草堆上坐下来,开始整理今天写的草药记录。它把羊皮纸摊平,一个字一个字地检查,偶尔用炭笔描一下笔划。懒羊羊在干草堆上躺下来,面朝窗户,听着灰灰在角落里窸窸窣窣翻纸的声响。
他闭上眼睛,嘴角弯了弯。铜铃不会响。但明天灰灰会来叫他。不是怕他睡过头,是顺路。
那就够了。2
挺有意思的,看着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