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远问懒羊羊那句话之后的第二天,懒羊羊决定做点什么。
他什么也没跟阿远说,只是早上辰时不到就起了床,走到阿远屋门口蹲着。灰灰也蹲在旁边,耳朵竖着。门开了,阿远探出脑袋,看见懒羊羊蹲在门口,愣了一下。
“你今天怎么来了?”
“带你看点东西。”懒羊羊站起来,转身往村口走。阿远跟上来,脚步比前几天稳了不少。
懒羊羊先带他去了哨塔底下。喜羊羊正在上面换一块松了的木板,看见他们来了,从塔上跳下来。懒羊羊指了指哨塔顶上那个铃铛。
“那个铃铛是干什么的?”他问阿远。
阿远仰头看了看:“报警的。有狼来就响。”
“还有呢?”
阿远想了想,摇了摇头。懒羊羊指了指铃铛旁边挂着的一串小铃铛,细细碎碎的,风一吹就轻轻响。
“那个小的呢?”
“那是风向铃。”喜羊羊在旁边接话,“风从南边来的时候声音不一样,我们听动静就知道今天的风往哪边吹。南风暖,北风冷,东风湿,西风干。灰太狼以前放迷烟,选北风天最合适,因为北风往南吹,烟能飘进村子。所以我们听风向铃就知道他什么时候可能来。”
阿远竖着耳朵听完,点了点头。
懒羊羊又带他去了田里。灰太狼正在给青草施肥,看见他们走过来,挥了挥爪子。懒羊羊蹲下来,指了指田埂边上的一排小木桩,上面刻着不同的符号。
“这些是干什么的?”他问阿远。
阿远看了看,又摇了摇头。
“记录用的。”灰太狼走过来,拍了拍蹄子上的泥,“每根桩子代表一垄地。上面刻着播种日期、施肥日期、浇水日期。懒羊羊想出来的。他说以前种地全凭感觉,出了问题也不知道哪一步错了。记下来,下次就能改。”
阿远看了看那些木桩,又看了看懒羊羊。懒羊羊嘴里含着棒棒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他们又去了花田。美羊羊和点点正在河边捡石头。点点跑过来拉着阿远的手往河边走,美羊羊在旁边笑。懒羊羊没有跟过去,他站在花田边上,等了一会儿。等阿远被点点拉着捡了半篮子石头,笑呵呵地跑回来,他才带着阿远往回走。
走到食堂门口时,懒羊羊停下来。
“今天走了这么多地方,你看见什么了?”
阿远想了想。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篮子,里面装着点点塞给他的几颗石头。又抬头看了看羊村。哨塔上喜羊羊在换木板,田里灰太狼在施肥,花田里美羊羊在给点点擦脸,远处灰影从北山方向走过来,爪子里攥着一把新采的草药。
“我看见了。”阿远慢慢地说,“哨塔上有个铃铛能听风向,田里有木桩能记日子,花田的点点会拉着人去捡石头。所有人都在做事情,每个人都跟别人有关系。”
懒羊羊点了点头。
“南边那些狼冲进来的时候,你们村为什么没挡住?”
阿远的表情暗了一下:“栅栏不结实。半夜来的,没人看见。村长让我们跑,他自己留下来——”
“对。”懒羊羊打断他,“栅栏不结实,没人看见,没有哨塔,没有铃铛,没有木桩,没有记录。你们村有没有这些东西?”
阿远愣住了。
“你回去看看。”懒羊羊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指了指羊村的哨塔,“那个铃铛是喜羊羊装的。风向记录是灰太狼在做的。木桩上的日期是我让灰影刻的。篮子是美羊羊编的,石头是点点捡的。这里的每一件事,都是某个活着的动物在某个普通的日子里一点一点弄出来的。”
阿远盯着那个哨塔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看着篮子里的石头。
“我明白了。”他说。
懒羊羊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以前怕狼。现在你知道怕没有用了。”他转身往食堂走,“想留下来就留下来。不想留下来,你走之前先把羊村的哨塔和铃铛都看一遍,回去教给你们村的羊。让他们以后也不用怕。”
他走进食堂,在老位置坐下来。阿姨端来一碗热茶,他接过来喝了一口。阿远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跟了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我留下来。”阿远说。
懒羊羊把棒棒糖塞回嘴里,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明天早上辰时,你跟着喜羊羊去哨塔上站岗。他教你认风向铃的声音。”他舔了一口糖,“站岗不白站。能看见整个南边的动静。你站在上面,狼来了你第一个知道。你可以按铃。”
阿远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可以按铃?”
“对。”懒羊羊点了点头,“从明天开始,你就是哨塔的备用岗。每天早上站一个时辰。看见可疑的东西就按铃,不确定就喊喜羊羊。站满一个月,你要是还愿意,我给你配个正式的铃铛。”
阿远把碗里的热茶喝了一大口。烫得直吸气,但没松手。
第二天早上辰时,阿远站上了哨塔。喜羊羊在旁边教他认风向铃的三种声音——清脆的短响是南风,沉闷的长响是北风,忽高忽低的是东西风交替。阿远听得很认真,耳朵竖得高高的。
站到一半的时候,他从哨塔上看见懒羊羊从食堂走出来,在台阶上蹲了一会儿,又走回食堂。那个圆滚滚的身影在阳光下晃来晃去,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阿远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一些。他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懒羊羊每天都是这个样子——醒了,出门,走一圈,坐回老位置,吃饭,干活,再走一圈。什么也不急,什么也不怕。该做什么做什么。
他收回目光,继续盯着南边的树林。风吹过来,风向铃响了一声。清脆的短响。南风。
阿远转过头,对喜羊羊说:“南风。”
喜羊羊点了点头:“记住了。下次自己判断。”
阿远重新看向南边。树林在风里摇着,安安静静的。他站在哨塔上,爪子按在铃铛旁边。如果有狼来,他会第一个看见。他会按铃。所有人都能听见。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胸口挺了挺。

抱歉上了几天班太忙了😭
看完这段觉得很踏实,还想接着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