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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栀子的第二个花季

结局已定的故事

山栀只在初夏盛放。可他走后,她的窗前落了一场迟到的雪。

沈月栀第一次注意到宋明远,是在高中入学第一周的升旗仪式上。

九月初的阳光还带着暑气,操场边的栀子花早谢了,只剩油亮的叶子。她站在队伍末尾,昏昏欲睡地听校长训话,忽然前排有人晃了晃——一个瘦高男生直挺挺地往前倒去。人群骚动起来,沈月栀看见班主任冲过去扶住他,那男生脸色白得像张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低血糖,”旁边有人小声说,“他早上又没吃饭。”

后来沈月栀知道了他叫宋明远,坐在她斜后方两排。她开始不自觉地留意他——他桌洞里永远堆着空牛奶盒和面包包装纸,体育课总是一个人坐在看台阴影里,化学实验时手抖得拿不稳试管。有次期中考试前,她看见他在走廊尽头扶着墙慢慢蹲下去,额头上一层冷汗。

那之后,她每天多带一个饭团。

用保鲜膜包好,趁早自习前偷偷塞进他桌洞最里面。一开始宋明远以为是哪个同学搞错了,问了一圈没人承认,就把饭团放在讲台上。第二天,沈月栀看见那饭团孤零零地躺在粉笔盒旁边,中午就被值日生丢掉了。她没说什么,第三天继续放。第四天,饭团不见了。

后来他会在午休时特意绕到她座位附近,不怎么自然地咳嗽一声。她不抬头,只把下一周的饭团口味调成他好像比较喜欢的金枪鱼。

高考前三个月,宋明远把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条夹在她物理习题集里还回来。她展开,上面只写着一个坐标:北纬39.9,东经116.4。那是北京天文馆的位置。下面一行小字:听说那里夏天能看到银河。

她没回复。习题集扉页上有她随手画的栀子花,铅笔线条淡淡的,像一声没出口的叹息。

高考后各奔东西,沈月栀去了南方一所师范大学,宋明远的消息从同学群里断断续续传来——他考上了北京那所最好的大学,读天体物理。

大学四年,沈月栀只见过他一次。大二寒假同学聚会,他来得最晚,推门进来时羽绒服上还沾着雪。人瘦了些,但脸色好了很多,说话声音也稳了。散场时他们在门口等车,路灯把雪地照得发亮。

“饭团,”他突然说,“其实我第二年就知道了。”

沈月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还装不知道?”

“怕你不好意思。”

“那你现在说了,就不怕我不意思?”

宋明远看着她的眼睛,雪花落在他睫毛上:“怕。但是更怕不说。”

出租车来了,他替她拉开车门。她坐进去,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站在原地,围巾被风吹起来,像一面小小的旗。

毕业后沈月栀回老家做了中学语文老师。学校后面有一排老栀子花树,每年六月开得不管不顾。她带学生写观察日记,自己也在花下站很久。有同事要给她介绍对象,她总说忙,其实每周六下午都去市图书馆——宋明远在朋友圈发过一张照片,背景里有一排熟悉的书架。

遇见那天是四月末,栀子刚冒出青绿的花苞。沈月栀在自然科学区找一本植物图鉴,手指划过书脊时,另一只手从对面伸过来,落在同一本书上。

她抬起头。

宋明远穿着浅灰色毛衣,比高中时高了一些,宽了一些,眼镜换成了细黑框。他身后是落地窗,四月的阳光铺了他满肩。

“沈月栀,”他说,声音像等了很久终于说出口那样稳,“我找了你五年。”

窗外,第一朵山栀悄悄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雪白的、即将盛放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