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北风如同淬了冰的刀子,呜呜从破旧窗户缝钻进来,刮在人脸上生疼。
苏晚蜷缩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面上,腹部一阵接着一阵传来撕裂般的绞痛,温热粘稠的血顺着大腿往下淌,在地面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猩红。
屋里的炭火烧得旺旺的,暖烘烘的热气裹着瓜子皮的碎屑飘在空中。
婆婆张桂兰裹着厚实的花棉袄,翘着二郎腿坐在桌边,手指飞快嗑着瓜子,瓜子壳吐了满满一碟子,连眼皮都懒得往地上的苏晚身上瞟一眼。
“不就是怀个孩子闹点反应吗,哪里就金贵成这副模样,哼,一点苦都吃不得,真是个赔钱货。”
丈夫林伟就站在一旁,身上穿着苏晚熬夜给他缝补好的厚外套,眉头紧紧皱起,满脸都是不耐与厌烦。
“我妈都说没事了,你就别在这儿装模作样喊疼,赶紧爬起来做饭,我肚子都饿扁了。”
剧痛席卷全身,苏晚浑身止不住发抖,冰冷顺着骨头缝往身体里面钻。
她拼尽全身力气抬起沉重的眼皮,死死盯着眼前这对冷漠绝情的母子。
回想自己这几年的日子,只觉得无比荒唐可笑。
结婚的时候,她心疼林伟家里条件不好,不顾自己父母苦苦劝阻,带着整整十万块嫁妆嫁进林家。
婚后她起早贪黑,家里大大小小的家务全部一力包揽,洗衣做饭,打扫收拾,伺候婆婆,迁就丈夫。
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省下来的钱源源不断补贴婆家。
可就算她掏心掏肺付出全部,依旧换不来半分善待。
婆婆重男轻女,见她迟迟没有生下男孩,处处刁难、百般挑刺,处处拿捏她;丈夫是个彻头彻尾的妈宝男,无论发生什么事,永远无条件站在婆婆那边,从来不会护着她半分。
这一次她腹痛见红,明明是孩子保不住的征兆,婆婆却说孕妇娇气,不许送医院,丈夫也听从母亲的话,眼睁睁看着她流血受罪。
腹中小小的生命一点点消逝,而她的生命力,也在无尽的寒冷和绝望当中慢慢耗尽。
鲜血浸染了身下的地面,苏晚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还回荡着婆婆尖酸刻薄的数落。
“娶你回来就是传宗接代,连个孩子都保不住,要你有什么用处。”
滔天的恨意如同烈火灼烧着她的心脏。
如果能够重来一回,她绝对不会再做那个愚笨心软的女人!这些压榨她、伤害她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欠了她的,她要全部讨回来!
“若有来生……我定要你们付出代价……”
话音消散在寒风里,苏晚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猛地,苏晚浑身一颤,骤然睁开双眼。
鼻尖萦绕着家常菜炒菜的香气,身上没有濒死的刺骨寒意,肚子也没有撕心裂肺的疼痛。
她茫然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手上干干净净,没有血迹,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本红色的存折。
她坐在林家客厅硬硬的木板凳上,屋子还是熟悉的模样,墙上挂着的日历清清楚楚印着日期——结婚第三个月。
一切都回来了!
这个时候,她的十万嫁妆完完整整还在存折里面,她还没有怀上那个惨死腹中的孩子,婆婆还没有开始变本加厉地算计她的钱财,所有的悲剧,全都还没有发生!
“晚晚,你愣着干啥呢?”
婆婆张桂兰脸上堆着虚伪和善的笑容,快步凑到她跟前,一双眼睛直勾勾死死盯住苏晚手里那本存折,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藏不住。
“你手里拿着的,就是你娘家给你的陪嫁存折对吧?正好,你小叔子准备买新车,还差十万块钱。咱们都是一家人,你的钱不就是咱们林家的钱嘛,快拿出来给你小叔应急。”
上一世,就是眼前这番花言巧语,哄得涉世未深的心软的她,心甘情愿把十万嫁妆全部交了出去。
钱一旦到了婆家手里,就再也没有还给她。往后等待她的,是没完没了的索取、刁难,直至最后丢了性命。
苏晚的手指紧紧攥住存折,指节泛白,眼底往日温顺柔和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冰冷刺骨的嘲讽。
想要吞掉她的嫁妆?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