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从廊柱后走出来的时候,脸上已恢复了寻常的神色。小燕子先看见他,立刻招手

永琪永琪!你刚才看见没有!皇后娘娘又凶我了!还好鸢儿帮我说话了!”
永琪走过去,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又自然移开,落到苏清鸢身上。她正弯腰捡方才匆忙跪地时落在地上的一根簪子,没注意到他的视线。永琪收回目光,对小燕子笑了笑,声音温和如常。

受委屈了。皇后向来严厉,不是针对你一个人。以后……凡事多留意些。



我知道!反正有紫薇有鸢儿有金锁,我才不怕呢!”
永琪没再多说。他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还是没忍住侧了侧头。苏清鸢正把簪子重新别回发间,侧脸安静清淡,像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围困从未发生过。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风从回廊那头吹过来,拂过衣摆,他把心底那点翻涌的、不该有的涟漪,重新压回最深处。可压得再深,那一句“皇上偏爱格格,亦是偏爱这份纯粹坦荡”落进他耳中的那一刻,连同那个跪在烈日下不卑不亢的背影,已经妥妥帖帖地搁在了心上,挪不走了。
夜里,四人照旧关了门窗,挤在炕沿上。小燕子已经啃上了御膳房多送的一份桂花糕,嘴里含含糊糊。

唔……今天真是吓掉我半条命。皇后那个眼神,比我小时候偷摘别人家枣子被追着跑了三条街还可怕。”

“别吃了,仔细噎着。”

“清鸢姐姐,说真的,你当时一点都不怕吗?皇后娘娘那眼睛一瞪过来,我魂都快飞了。”
苏清鸢靠着炕边的引枕,手里捧着一杯热茶,闻言想了想。


怕。但那时候跪在地上的,不止我一个人。”

“清鸢,以后漱芳斋的事,我们一起担。你别总一个人站出去。”
小燕子咽下最后一口桂花糕,重重一点头

对!我今天可是看出来了——鸢儿你平时不爱说话,一开口能把皇后噎住!以后你就是我们漱芳斋的军师!”
苏清鸢被她这个“军师”逗得嘴角弯起


军师可不会三更半夜被格格拽起来看萤火虫。”

那个……那是意外!”

前天夜里拉我们翻墙去御花园捉萤火虫,害得小姐踩湿了鞋,您这叫意外?”

那、那是紫薇自己走的慢……”
紫薇笑着瞪她

你还怪我?”
四人笑闹成一团,窗外月色皎洁,宫墙高耸如旧。可这方寸之间的温暖,灯火可亲。
苏清鸢低头看着自己杯中的热茶,茶水晃着细细的涟漪。她心里最后那层薄薄的、从穿越第一天就裹上身的冰壳——那些“不要当真”“不要靠近”“不要付出真心”的警示——此刻彻底碎了。她从前以为置身事外、冷眼旁观才是最安全的活法。如今才知道,被人护着、也护着人的日子,才真正让人觉得自己活在这世上。
她端起茶杯,在昏黄的烛光里,轻轻跟另外三人碰了一下。

漱芳斋。一直在。

对!一直在!”
紫薇弯起眉眼,金锁也跟着笑起来。四只茶杯轻轻撞在一起,声音清脆。
永琪并没有走远。他站在月洞门外,隔着半道回廊,听见里面隐隐传来的笑声。他抬头看了看天上那轮月亮,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映在地上的影子,嘴角微动了一下。他低声说了一句,轻得像自言自语。1
这章的氛围好暖,看得人心里软乎乎的。

漱芳斋……一直是好地方。”
至于那句话里藏着的人,他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