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自然失败了。
黄昏时分,小燕子一身狼狈地冲进院子,发髻散了一半,袖口扯了一道大口子。紫薇脸色苍白,手里还攥着那份没能递出去的诉状。柳青柳红跟在后面,几人都挨了棍棒,衣裳上沾着灰土和草屑。
"小燕子一把抓起桌上的凉茶灌下去,气得眼圈发红

狗官

门口十几个护卫拦着,连正厅的边都没摸着!还说什么'刁民闹事,乱棍打出'!"
紫薇拉住她,声音发颤

"小燕子,你别气坏了身子,我们再想别的法子就是。
小燕子把碗往桌上一顿,眼眶终于兜不住泪,啪嗒掉了下来

"我本来……我本来想好了的……从侧廊绕过去……可他们早就在那儿等着了……"
苏清鸢从屋里出来,默默给每人的碗里续上凉茶,又去灶房热了一锅稀粥。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粥端到桌上,推了推小燕子的手。
小燕子吸了吸鼻子,接过碗埋头就喝,喝到一半抬头看她一眼,瓮声瓮气地说

谢谢
清鸢微微点头,转身去收拾灶台。
那夜月亮被云遮了大半,院子里暗沉沉的。紫薇和金锁挤在偏屋的窄床上,小燕子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块被揉皱的帕子——是紫薇的,上面绣着莲花,绣着那两行她从济南一路带进京城的旧字。
苏清鸢替小燕子披了一件外衣,轻手轻脚退到门外。
夜风从胡同口灌进来,裹着远处隐约的马蹄声。她靠着门框站了很久,望着天上那半弯残月,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小燕子会想到去围场,会带着紫薇翻山越岭,会有一支箭射穿她的肩膀。她把后面的每一环都记得清清楚楚,可她拦不住。一个没有户籍、没有身份的外来客,拦不住一个满心想要替朋友寻回亲人的姑娘。
次日清晨,小燕子果然又有了新主意。

"紫薇!我打听过了,过两日皇上要去围场秋猎!咱们想办法混进去,直接面圣!

"围场?皇家围场岂是寻常人能进的?"

所以我想了半宿

打听到后山有一条小路,虽然陡,但能通到围场边沿。咱们到了那儿再见机行事!
柳青欲劝,被小燕子一个眼神瞪了回去。柳红摇头叹气,却还是转身去收拾干粮和水囊。 苏清鸢站在灶房门口,手里的柴火顿了一顿。 她放下柴火,走到小燕子面前。

我跟你去。
小燕子一愣,上下打量她

你?你行吗?山路可不好走。

"我走得动
苏清鸢的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平静。

成!那就一块儿去!"
紫薇担忧地看着苏清鸢,欲言又止。苏清鸢朝她微微点头,什么也没解释。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去。也许是因为昨夜那阵风太凉了,也许是因为小燕子睡着时眉头还拧着,也许是因为那碗粥——她在心里默算了一下,这四天里,大杂院的人一共分了她八顿饭。
八顿热乎的、坐在一块儿吃的饭。
这份人情,轻飘飘的,可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后山的路比想象中还要难走。荆棘横生,碎石遍布,有几段陡坡几乎要手脚并用。小燕子走在前头拨开枝桠,柳青柳红一左一右护着紫薇和金锁。苏清鸢跟在中间,汗湿了额发,却一声不吭。
翻过最后一道山梁时,天已大亮。脚下是一片广袤草甸,远处密林森森,旌旗隐现。

到了!
小燕子压低声音,兴奋得直跺脚。
她正要往下冲,苏清鸢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等一下。
话音刚落,密林中猛地冲出数匹骏马!为首之人身着明黄猎装,张弓搭箭。侍卫队伍旌旗翻卷,呼喝震天。
小燕子呆住了。
咻——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苏清鸢瞳孔骤缩,身体比脑子更快,往前一扑,将小燕子狠狠推了出去。
小燕子摔进草丛里。那支箭擦着苏清鸢耳畔飞过,带起一阵尖锐的风声,钉入身后的树干,箭尾震颤不止。
耳廓传来滚烫的刺痛。她抬手一摸,指尖沾了殷红。
山坡之上人仰马嘶。为首的年轻男子翻身下马,剑眉星目,一身猎装英姿飒爽,正是五阿哥永琪。他快步上前,目光锐利



你们是何人!为何擅闯围场!"
小燕子从草丛里爬起来,吓得脸都白了,却还是硬着头皮往前一站

我们……我们是来……"
紫薇忽然冲出来,扑通跪倒在地,将包袱高高举过头顶。

民女夏紫薇,有要事求见皇上!求五阿哥代为转达!"